周遭如此嘈杂,偏这小小一隅静谧无比。
顾盼没“敢”看路亦行,羞怯地蹭了蹭脑门下的外套,也不知道路亦行作何表情,半晌,听见路亦行问:“对你很重要?”
“很重要。”顾盼认真答,“希望你每天都开心。”
路亦行不知道自己哪儿丧,没说话,看着地板。
话到这个节点完全足够,顾盼彻底安静,闻着耳边清淡的香气闭上眼睛,没一会儿就没心没肺地就睡了过去。
一觉睡醒,手背针头已然拔掉。
他掀被下床,再掀开淡蓝色窗帘出去,墙上电子钟显示傍晚六点,正是晚饭时间,医生们难得休息片刻,正在闭目养神。
路亦行没走,站在门外的玉兰树下抽烟。
挡风帘后面是闭合的玻璃推拉门,两道昏濛濛的材质相叠,直叫人只能辨轮廓,顾盼静静看着他,路亦行抽完往回走,也刚好看到他。
两人隔空对视,动作皆静止一秒。
顾盼缓缓笑开,路亦行吃了颗薄荷糖,开门进来。
“我已经满血复活了!”顾盼活力满满地把衣服递给他,“谢谢你,以后还可以给你送礼物吗?”
“别送。”
“好吧,那可以给你发短信吗?”
“不可以。”
“你会看吗?”
“不会。”
顾盼撇撇嘴,失落道,“那我回家了。”
两人一同出去,在慈安弄门口分别。
其实如果不是出门时房东阿姨在熬粥,他一定会请路亦行吃晚饭,真心的,不撒谎,但是谁也没有房东阿姨做的香香饭重要。
两天后,痊愈了的顾盼回学校上课,收获了同学一众的关心。
他没给路亦行送礼物了,起床时倒是给路亦行发了条早安短信,路亦行这没感情的机器人,回都不回,顾盼也不气馁,时间不定地问上那么一句,“今天有开心一点吗?”
路亦行始终无动于衷,谢畅的消息却层出不穷。
“宝贝,我在你学校门口,方便出来一起吃晚饭吗?”
“今天下雨了,宝贝记得多穿点。”
“宝贝,你能不能回一下我的消息?”
平静的校园生活一天叠一天,本是风平浪静,但老体院馆发生了件不算小的坏事。
虽然那里早已被物理系征用,里面附带的办公室就是研究生小组的组会地和学习区,平时大家进去欣赏帆船也没人拦,但没想到有人一时兴起,听说连接帆船左右两边的防浪网材质极其耐火,便用打火机烧着试试看。
材质确实防火,但不妨手贱。
烧得久了,还是会断。
陶折一曾形象比喻过,帆船是路亦行人生第二重要的爱好,学校里屁大点事的都在论坛发酵,有的惋惜,有的暗戳戳幸灾乐祸,少部分认真给出建议。
——如此贵重的东西,应该设工勤岗专人看护。
顾盼心道,机会来了。
从这天开始,他更加频繁地给路亦行发纠缠信息。
之前种种短信路亦行并非一条不回,对话虽然简单,好歹算是另一种松动的迹象,顾盼今日格外安慰,发送完毕他把手机扔一边,心无旁骛地学习,学了整个下午,学到恨不得立刻来件真实的案件分析,手机突然一震。
路亦行回复:“能。”
顾盼说:“我请你吃晚饭好不好?”
看到这条信息时路亦行刚从办公室出来,刚才在里面两名同学道了歉,校方不作处罚,他也不想计较,事情小,就是心情糟糕。
天色沉沉,发动机尚未启动,唯有手机在车厢发出唯一貌似“温暖”的光,他回复“不用”二字,然后启动车子,驶向尔湾。
顾盼轻轻啧了声,谢畅又发来晚饭邀请,他想了想,回复道,“下次兼职的时候,我把脚链还给你。”
谢畅立刻答应。
但有个问题是,海湖庄园每栋小洋房的服务人员固定,若是想见面,需要长期内订的陶折一过来消费才行。
顾盼佯装懊恼:“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呢。”
谢畅更加来劲,马上说自己好久与陶折一没见面,明天请他吃饭,他做东,顾盼满意他的识时务,轻巧回,“好啊。”
陶折一平常看着没心没肺,也是属于路亦行那一挂,朋友界限分明的人,只是稍微比路亦行好那么点儿。
谢畅当然碰壁。
等到周一顾盼上学,他的答复还没过来。
这没用的玩意儿……
傍晚下课,顾盼跟室友在食堂吃完饭,打包了一份松子糕,一边往图书馆去,一边给路亦行发信息。
“这个不甜,糯糯的,很好吃。”
[附图]
“好想你尝尝。”
一开始路亦行并未分心,直到短信提示接二连三响起。
耳机里,教授还在说“光线在超强引力下弯曲的条件”,模拟软件渲染出来的效果与计算结果有差异,正召开临时会议讨论。
顾盼:我来自习室找你啦。
顾盼:马上到了哦。
教授们停顿思考,耳机进入短暂的空音,众所周知,人在精神力高度集中的情况下会下意识做机械动作,所以路亦行把拿起手机的行为归结于此,回复了房间号。
自习室依旧冷清,小林老师坐在值守台后看书。
顾盼提着东西进去,朝他礼貌一笑。
上了楼,他也不打扰路亦行,坐在对面玩他的,十分钟后,路亦行挂断视频通话,顾盼就把打包的松子糕,顺着桌面推到他面前,“尝尝?”
路亦行闲闲地捏着勺子柄:“无事不登三宝殿?”
“你怎么知道我找你有事啊?”顾盼把手肘放在书桌上,身体微微前倾,“你好聪明啊。”
路亦行继续拆包装,不说话。
顾盼看懂了,是默认要听的意思。
“我很苦恼。”他愁道,“最近谢畅老是联系我,让我出去吃饭,收了他的礼物也不好拒绝,我想明天,就明天吧,把脚链还给他然后就把他拉黑。”
路亦行不置可否。
“你觉得我们约在什么地方好?”顾盼暗示道,“我听说他名声不太好。”
“约在公共场合。”路亦行想了想,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儿,便加了句,“别上他车。”
顾盼睁大眼睛:“啊,这么严重啊,我有点害怕,你可以陪我一起去吗?”
路亦行:“……”
第15章
“你觉得我很闲吗?”路亦行淡淡问。
……
好吧,这招又不吃。
顾盼乖乖说那我走了,一出楼,把路亦行骂得要死。
接下来几天,他不仅再没给路亦行送礼物,也没发信息,然后路亦行理所当然的,从他的世界消失了……
陶折一最近呢,闲得发慌。
先是受到兄弟警告,有事没事别往庄园跑,后又受到谢畅骚扰。
谢畅这小子三请四请,今天珍藏了好酒一起尝尝,明天说厨师研发了道新菜,蹩脚理由找到玫瑰反季开。
陶折一寻思这人莫不是脑子有问题,果断拒绝。
但他着实架不住想见顾盼,忍不了了,给顾盼发信息。
翌日。
顾盼带上剪断了的脚链,翘了堂公开课,没有使计的、真的很巧的,在梧桐道上偶遇了路亦行。
一别五天不见,路亦行端着杯摩卡,跟排球社的人有说有笑地从咖啡馆出来,上一秒明明有在笑,看到顾盼背后的书包,以及往校外走的方向,脸色便缓缓沉淀下来。
什么意思?
顾盼面无表情瞥他两眼,忽然转头,冲他旁边那群男生粲然一笑。
“他……是在对我笑吗?”某位男生愣愣地摸了摸后脑勺。
“好像是我吧?”
“你放屁。”
“诶,社长,你不是一直想要联系方式吗,快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