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骗子(35)

2026-06-13

  路亦行多的是人投怀送抱,全是发骚的,就是没哭的,这会儿他垂着两只手,一时之间有点不知如何应对。

  顾盼哭声很小,属实哭都哭不痛快的那种。

  天刚蒙蒙亮,薄薄的光线被白纱窗帘过滤成淡青色,仰视角度,路亦行看到顾盼乌黑秀丽的发顶,以及一截白皙的颈子。

  纤长细瘦,跟手臂、小腿一样漂亮。

  路亦行没觉得怎样,所以就那么轻轻摸了下顾盼的头,顾盼像清醒了般,马上裹着被子躺回去。

  顾盼认为自己是做梦做懵了,他从来不做投怀送抱的事,弄得他特别脆弱似的,脑袋晕乎乎的东想西想,难得路亦行没嘴毒他,径直离开了。

  路亦行回主卧拿手机,让医生上门。

  打完电话觉得把一个发烧的病人单独撂在房间不好,又找到医药箱,拿了个降温贴进去。

  顾盼还保持原来姿势,一动不动。

  路亦行微不可察地啧了声:“转过来?”

  顾盼还懊恼着,等了几秒才转过身,这时天光亮了点儿,顾盼看见路亦行要给他额头贴退烧贴,视线下移,又看到路亦行眼底淡淡的乌青。

  “我不报警了。”他忽然说。

  路亦行没抬眼:“嗯。”

  “你不问我为什么吗?”

  “有什么好问的,尊重你的选择。”

  顾盼拍拍床,“你坐近点。”

  路亦行挑了下眉,这麻烦精刚刚还一副巴不得远离他的样子,这会儿又乖顺起来。

  “又作什么?”

  “你先坐。”

  路亦行象征性坐下。

  顾盼半靠在床头,脸色潮红:“非法使用窃听、窃照专用器材罪是刑事犯罪,同时还侵犯了我的个人隐私,如果秦御有出售行为,还会根据获利金额加重刑罚,但这个罪名成立的前提是造成我精神失常,或者死亡的严重后果。”

  “如果他只是偷拍,没有出售也没有传播。”

  “大概率只是行政处罚,违法却不构成犯罪。”

  路亦行知道他还有话要说,没插嘴,静静等着。

  顾盼继续:“无论哪条,被学校知道了他都会开除他的,我希望他被开除,更希望他赶紧去死。”

  复庆注重学生学业,但更注重学生为人,毕竟校训都是:育人、树德、明智、开远。

  “但是。”顾盼垂下眼睛,“阿姨……是她一个人把秦御养大的。”

  准确来说,房东阿姨不仅养育了秦御,这三年里,也养育了他。

  春乏秋冻,阿姨总是耐心地提醒他多穿衣服,知道他喜欢吃海市本帮菜,便常做浓油赤酱的红烧肉。

  下雨天,她帮他收衣服,打扫卫生时也会帮忙拖他的阁楼,织毛衣、手套、围巾这等琐碎耗时的关爱更是不计其数。

  嘴上叫着阿姨,其实像妈妈。

  病了照顾,端茶倒水,熬粥喂药。

  昨晚刚发现的那一刻,顾盼毫不犹豫报警,却在看见针孔摄像头下的发热垫时,迟疑了,那是房东阿姨心疼秦御冬天学习手冷买的,刚入秋,她无意道,“哎哟,乖宝阿姨买多啦,这个要不你拿去用啦,好伐?”

  “慈安弄都知道她儿子很有出息,是高才生中的高才生,以后是要进大公司,拿百万年薪的。”

  “那你呢?”路亦行问。

  “我会找秦御问清楚,如果有传播和出售的话,那就报警,如果没有的话,就算了……”

  “可以,什么时候找他谈?”

  “明天收假,他回来看到电脑不在,一定知道怎么回事。”

  顾盼:“你不觉得我烂好人吗?”

  “你有你的行事法则,这很正常。”路亦行不以为然,“这也不是放他一马,而是看在他母亲的面子上。”

  “还以为你要骂我圣母呢。”

  路亦行澄清:“圣母一般供奉在教堂。”

  “……”

  “好了,休息吧。”

  不知道为什么,顾盼有点一颗心稳稳落地的感觉,说了这么久的话,他确实累了,这会儿脑子不用身体便占领高地,脚又痛得厉害,他迷迷糊糊地睡去,感觉医生来了,在给他扎针,也不愿睁眼睛。

  这次没梦,一觉睡醒疼痛还减轻不少。

  今天又是个好天气,次卧光线充足,路亦行撑着脑袋睡在落地窗的懒人沙发里,腿上搁着一本砖头厚的书,这人睡着了,也是跷二郎腿,懒洋洋的,十分英俊,不,准确来说是超级英俊。

  顾盼猜他肯定浅眠,或者不习惯。

  因为他一动,路亦行就醒了,缓缓撩起眼皮,露出一双沉静犀利的眼睛。

  “尿尿。”顾盼懒得羞了,还饿。

  路亦行放下书,安顿他进卫生间,上过洗手间,路亦行推着他到餐厅,一起吃饭。

  菜很好吃,不过清淡。

  路亦行坐在对面:“医生说你伤口有点感染。”

  顾盼慢腾腾搅动着皮蛋瘦肉粥,昨晚他是打算让姜逢送他回尔湾的,虽然现在他已经在“尔湾”了,但考虑到跟路亦行是邻居的事实,不敢贸然回去。

  如果被发现,这事应该挺难办的……

  路亦行打人么?

  应该不至于吧?

  慈安弄也不能再住,只能重新找房子,可目前腿又不方便走,如果去姜逢家里住,他爸爸不透析的时候也要回去,两室一厅,没有他的地方,思来想去,顾盼还是决定暂住酒店,然后再在学校附近租房。

  “玩什么呢?搅半天不吃?”路亦行瞥他一眼。

  顾盼放下勺子,试探着:“我打算再在学校租房,暂时能不能再住三天?等可以伤口再愈合一点,再走?”

  “我赶你了?”

  “没有,我只是觉得不好……”

  “哪里不好?”

  顾盼卖惨道:“这是你家,你帮了我很多,我不想再麻烦你。”末了,他越说越小,还补充,“本来你也觉得我麻烦。”

  “是挺麻烦的。”路亦行评价。

  “?”

  顾盼不乐意了,路亦行这人怎么总是不吃他茶茶的这套,每次都不按常理出牌,“你要不要这么直接啊?”

  “你哪里来的自信认为三天伤口能好?”路亦行搁了筷子,“能不能走路医生说了算,如果你觉得无所谓,可以下地试试,再次感染推去清创,应该三个月都走不了路?”

  这才是顾盼想听的,本来他就打算伤口好了再走,只是客套一下嘛。

  “那我付房租吧。”真心的。

  路亦行笑了:“把二十万揣热了再说吧。”

  又过一天,也是元旦假期的最后一天,顾盼觉得伤口没那么疼了,推着轮椅在客厅瞎逛,这间房子的风格确实不错,路亦行品位有点好的样子。

  “无聊?”路亦行穿着睡衣从主卧出来,睡了个午觉。

  顾盼从露台滑进来,很难想象,他跟路亦行一起在尔湾住了半年,居然没有碰过面。

  “今天秦御回来了。”

  “知道。”路亦行叼上烟,往露台走,“我等会儿过去。”他问,“有没有东西要拿?”

  那可多了,顾盼报菜名似的,“衣服、睡衣、擦脸的、书、笔……”

  聊完,路亦行回房间换衣服,然后出了门,顾盼无聊到在客厅看电视,漆黑屏幕映出他的脸,指痕已经变成了黄绿色,特别丑,路亦行天天看着这张脸,不知道是怎么想的。

  说起来,顾盼其实也不知道怎么解释。

  幸好路亦行没有再问。

  这人,还挺尊重人的。

  手机在腿上震动,他拿起一看,路亦行的信息向来简单明了,问他要不要把大提琴拿过来。

  顾盼一怔。

  他已经很久没拉过琴了,刚上大学的时候偶尔还会参加学校活动,后来因为课业越来越重,便搁置下来。

  提起琴,不免想到那些年昂贵的学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