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骗子(36)

2026-06-13

  更不免想到深夜,家中屡屡开合的房门,陌生男人的媚笑,邻居的窃窃私语,同学们的厌弃。

  “我妈妈说你妈妈是做那个的。”

  “妓/女的儿子,好脏啊。”

  “以后我们不要一起上学了!”

  那时大家都还小,不懂得生活的辛酸苦辣,只有是非黑白。

  慢慢地,顾盼在学校没有朋友了,大家都不愿意跟他玩,某天他碰到一个六年级学生,主动带他玩,还请他吃冰激凌,顾盼哥哥长哥哥短的,以为结交到了大朋友,结果那个男生问他。

  “是不是因为你妈妈跟好多男人睡过,吸收了他们精/子所有的优点,所以你才长得这么好看啊?”

  那个冰激凌十分烫手,却也好吃。

  顾盼认认真真吃完,飞快跑回家去。

  那时他才七岁,读一年级,开门便听见尚晚钟在卧室里叫,他不懂那代表什么,只觉得妈妈叫声痛苦,于是打了叔叔。

  男人吓得差点阳/痿,提上裤子骂骂咧咧地走了。

  没付钱。

  尚晚钟给了顾盼一巴掌。

  顾盼常吃巴掌,所以元旦那天又挨,也不觉得有什么。

  再大一点他不理解,明明吃了上顿没下顿,为什么尚晚钟还是坚持把他送到最好的学校,坚持培养他并不感兴趣的大提琴。

  他不去,尚晚钟就一边骂他,一边把他拽到老师家里。

  畸形的爱滋生出畸形的爱。

  顾盼常想。

  如果尚晚钟不爱他就好了,那样他就可以申请国外的研究生名额,美国的法学院是最好的,那是他最想去的地方,可是他走不了,他还有妈妈。

  手机再振。

  路亦行说现在把秦御带过来。

  顾盼清空脑袋,回复:谢谢。

  本来他是打算等伤口再好一点,明天出去见秦御,路亦行这人,好像又挺强势的,没一会儿,路亦行一个人提着袋子回来。

  顾盼左右看看:“他人呢?”

  “打车,应该?”路亦行耸耸肩,自认没义务搭秦御一段。

 

 

第27章 

  半小时后,门铃响了。

  访客必须有物业陪同,一是保证客人不乱走乱藏,侵犯住户隐私,二是显示尊重,所以是管家跟着秦御一起上来的。

  路亦行开了门,把鞋套扔地上。

  顾盼听着前序厅里的动静,窝在沙发里没动弹,几秒后,路亦行领着秦御进来,路亦行在顾盼旁边坐下,秦御站在客厅中央,跟三方会审似的。

  空气静了几秒,顾盼开门见山:“你没话说吗?”

  秦御推了推眼镜片,那双死鱼眼毫无波澜,“对不起。”

  没收的电脑就搁在面前茶几,路亦行把这玩意儿扯过来,没抬头,“密码。”

  秦御沉默。

  路亦行也不催,懒懒仰进沙发。

  顾盼紧紧闭了下眼睛:“说话!”

  片刻后,秦御才慢吞吞说出密码,路亦行在键盘上轻点几下,解锁,他手指很快,找到隐藏的文件夹,甫一打开,成排的缩小窗口,全是……

  顾盼脸色瞬白,好在……

  好在背景模糊,播放键按钮还挡住大半,他恨得牙痒,无数次全/裸暴露在秦御死鱼眼前,秦御还能泰然自若地面对他,太恶心了。

  秦御说:“是花洒坏的那次安的,我没给别人看过,所有视频都在这里面。”

  “我怎么确定你没备份?”顾盼却平静,“阁楼里还有没有摄像头?”

  “没有备份,只有卫生间这个。”秦御停顿一下,看了路亦行一眼,再盯着脚尖,“我……只是喜欢你。”

  闻言,路亦行从电脑界面抬头,毫无温度地瞥了他一眼。

  顾盼想吐,也恨,不想说话。

  隔了会儿,路亦行检查完电脑,向他点了个头。

  这是没有备份转移售卖的信号,顾盼放了一点心,果然奇葩见得多了,接受度也高了,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说些什么,他缄默,秦御倒是罕见地主动开口了。

  “你们在谈恋爱吗?”

  顾盼屏息一秒,彻底没了话说,抓起手边抱枕朝秦御丢,扬手余光一晃,这是他送路亦行的杰克狐尼克公仔……他还以为路亦行丢了,没想到好好摆在沙发上,收回手,被气得脑仁疼。

  秦御语气平平:“路助教,我已经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了,能不能让我留在组内。”刚来时,他收到一份组内邮件,宣告他失去交流项目资格。

  顾盼忍无可忍:“你他妈是不是脑子缺根筋,你偷拍我,我不跟你计较,我要是跟你计较的话,你现在已经在看守所,明天校方就会出开除你的通报,你居然现在只说这个?”

  “可是这跟摄像头没关系,第一阶段的实验数据我都做好了。”秦御说。

  …………

  顾盼无言以对,跟路亦行对视一眼,路亦行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两人默契十足,一致对外。

  顾盼真的无语了,他妈的这种滚刀肉怎么割都没有伤口。

  这已经不是摄像头的事了,他完全不能理解秦御是怎么考上大学的,他扬声喊路亦行,不想面对了,他好累。

  路亦行很可靠,而且嘴巴毒,让他来解决。

  路亦行直截了当:“你是想顺利毕业,还是想现在进局子?”

  秦御缓缓垂首,又沉默了……

  “我带的组,不允许品行不端、秉性下等的垃圾滥竽充数。”路亦行俯身,十指交叉,“更何况,你觉得你的实验数据很重要吗?”他双腿微微敞开,很放松的姿态,“观察下来,你的大脑转得比蜗牛还慢。”

  “偷拍,违法犯罪,蠢笨,学术不精。”

  “单拎哪条都能让你滚蛋。”

  “你想得到办法留下,可以。”

  “自首,愿意吗?”

  秦御当然不愿意,谁不知道路亦行出了名的严苛,在组内,除了本事说话,裙带关系、学阀那一套谁来都不好使,大家生来又不是天才,哪个不是日复一日地刻苦学出来的。

  听到这最后通牒,秦御脸色涨得通红。

  路亦行见他要走,让他等着,“道歉,直到他满意为止。”

  顾盼面无表情地听着,听到第三遍就对秦御的声音产生生理性厌恶,“滚吧,我不想看见你。”秦御马上住嘴,但是在离开前特别特别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像是把他看透了似的。

  路亦行:“你看什么?”

  “其实他……”秦御犹豫一瞬,看向顾盼,再看向路亦行,“其实不像表——”

  “不用你强调。”路亦行打断他,把电脑扔他脚下,砰的一声,“滚。”

  刚刚还剑拔弩张的客厅陡然安静下来,顾盼沉默一阵儿,扭脸,认真道,“原来你一直没凶过我。”

  路亦行捏着杰克狐尼克的脸颊揉搓,垂着眼睛,看不清神色,“我凶你干什么?”

  晚上睡前顾盼给导员请了假。

  其实坐轮椅也能上学,不过那太麻烦,也太“招摇”。

  又提前请室友哥哥们帮忙直播一下课程,隐去受伤,只说自己有事未来一周可能都来不了学校,再跟授课老师说明原因,请求老师同意,能在复庆任教的老师随便挑一个都是行业翘楚,上课资料不能偷录。

  接下来这几天顾盼算是真正走进路亦行生活,顾盼发现路亦行这人非常自律,别说富二代身上的恶习,就是普通人的小毛病都没有。

  路亦行每天早晨七点准时起床,游泳40分钟,洗澡、吃早餐、八点半出门,严谨得像个上了发条的机器。

  顾盼独居惯了,这几天又降温,对窗外噼里啪啦的雨声无动于衷,每天早上听到门外几声模糊的脚步,一下子就醒了。

  厨房玻璃窗蜿蜒着一片水迹,路亦行站在中岛台前,等咖啡析出。

  路亦行也不习惯,家里陡然多了个人,没什么不方便,只是抽烟要么去阳台,要么门外,他不在顾盼面前抽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