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盼打掉他的手,在桌底重重踩了他一脚,路亦行眼疾手快,直接捉住他的手。
两人无端对视片刻。
蓦地,路亦行俯身靠近,顾盼察觉到气氛不对,立刻收回脚,屏住呼吸不说话。
隔着摆满了书的桌面,路亦行眼睛落在面前这瓣殷红的嘴唇,往前倾了倾,顾盼的眼睛也落在面前这削薄的嘴唇上,微微张了张口。
四周安静得要命,彼此的呼吸,鼻息的热度,近在咫尺的嘴唇,那股淡淡的香气……
就在这时,门铃突然响了。
顾盼骤然清醒,明明没亲上,却慌乱地擦着嘴巴靠回椅子里。
路亦行烦躁地啧了声,刺啦一声拉过椅子,出去开门。
顾盼心如鼓槌,惊心要不是门铃他跟路亦行说不定就亲上了,或者亲过了,同居太久,这点坚定不移的原则差点就在今晚打破,他心悸地捂住胸口,往书房外望了眼。
不是,这门铃怎么一直响?
他起身出去,路亦行……他真服了,路亦行跟听不见似的,还在露台抽烟,顾盼无语两秒,揣着疑惑走到前序厅去,那平板大小的可视器里,到访之人正是李珈禾。
顾盼想了想,去到露台。
风挺大的,路亦行坐在露天沙发里,没回头,“学你的,别管。”
“为什么不开门?”顾盼问他。
“开了这次还有下次,没完没了。”
“那她会一直按吗?”
路亦行揿灭烟,“是不是吵?”
“还行。”冷风一吹,顾盼搓了下手臂,“你还是跟她见一面吧,我进卧室回避一下,别说我在。”说罢他自顾自躲进次卧,像小三偷情被正宫抓奸那样,还把客厅里,属于他的水杯也给带了进去。
第二次了。
路亦行低咒一声,烦得不行地去开了门。
门开,李珈禾提着包,柔软地笑了笑,“还以为你没在家呢。”她提的birkin敞着口,里面装着一束淡蓝色的鸢尾花,另一只手提着保温桶。
路亦行没打算让她进来,面无表情:“什么事?”
“我煲了鸡汤。”李珈禾笑着说,“尝尝吗。”
“不渴,拿走。”
“味道可能有点差,不喝也没关系。”李珈禾不动声色,朝路亦行身后望了眼,“我可以进去坐坐吗?”
路亦行:“不可以。”
李珈禾笑容僵了一秒,又加深:“我有话想给你说。”
“这儿说。”
“是关于……苏阿姨的。”
路亦行无比厌烦,还是让开身体,让她进去,李珈禾尽量不让自己被赶出去,高跟鞋的声音都放得特别轻,她把保温桶和包放到廊柜处,走到玄关处找拖鞋。
路亦行没有等她的礼貌,自顾自进了客厅。
柜门打开,里面有几双男款鞋子,不是路亦行的码子。
李珈禾装作没看见,换上一次性拖鞋,拿过鲜花和保温桶,非常自觉地往厨房去,她找到碗,倒出鸡汤,放上白瓷勺,再环顾一圈,没看到花瓶,不敢擅做主张,只端着鸡汤出来。
李珈禾来到客厅,双手捧碗,端端正正把鸡汤放到路亦行面前,“试试吧,很好喝的,阿姨教了我好几天,她说你最爱喝这个味道。”
路亦行看也不看,点了支烟:“说事。”
李珈禾也不敢消耗他的耐心,优雅抚着臀后裙子,在距离路亦行最近的单人沙发坐下,笑容淡淡地说:“亦行,今年不要回德国了好不好。”
“不回去的话。”她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观察路亦行脸色,见没有流露出十分厌烦,才接着说下去,“回家过年吧,阿姨和叔叔都很想你。”
路亦行不接腔,他有时候觉得李珈禾可怜,这么多年当个传话筒在中间跑来跑去,何必?
“不回,以后别来了。”
李珈禾知道大概是这个结果,也不失望,还是淡淡笑着,“那今年要跟陶折一他们去哪儿玩吗?我想跟你去一次。”
路亦行陶折一贺也三人通常在过年期间出去旅游一次,旅游其实过于正式,就是出去玩玩而已。
路亦行掸掸烟灰:“还有没有事?”
逐客令下得毫不留情,偏生着李珈禾还是不卑不亢,她早习惯了,只要苏姿丰中意她做儿媳妇,那么未来不管路亦行乐不乐意,那个位置就是她的,她会名正言顺一直陪在路亦行身边。
今晚之前,她一直都是这样肯定的。
但此时不同了,那几双鞋子……
李珈禾环顾四周,视线轻轻落在路亦行身侧的公仔上,“还有人在家里吗?”
路亦行撩起眼皮,盯着她,轻慢一笑,“威胁我?”
李珈禾摇头,慢声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也不会告诉阿姨。”
路亦行最烦就是她这样,也烦这群人像鬼一样阴魂不散,连敷衍都不想敷衍,站起身,朝门口的方向指了指,“把你的垃圾一并带走。”
“亦行,你知道我们会结婚的,对吧?”李珈禾站起身,竭力稳住脸上笑容,“我不在乎你现在跟谁在一起,没关系,总有一天你会回归家庭的。”
路亦行头疼。
“抱歉,我只是……”李珈禾没有带走鸡汤和鲜花,“你早点休息,我先走了,晚安。”
路亦行掉头往次卧去,刚刚,他没想让顾盼回避,但他不确定顾盼是否听见,是否多想,敲门,门开。
顾盼已经换上睡衣。
路亦行上下扫了眼:“睡了?”
“对啊。”顾盼揉揉眼睛,“有事吗?”
路亦行沉默一阵:“没事,睡吧。”
说罢顾盼就要关门,路亦行挡了下,“以后谁来,你都不用回避,知道吗?”
从头到尾,顾盼全听见了,如果不用回避的话,那为什么出去这么多次你都戴口罩墨镜呢?是否有些矛盾了?他内心不屑,脸上却轻轻一笑,说好。
第40章
早上顾盼起床。
早饭还是热的,但路亦行已经走了。
路亦行这人……貌似还挺靠谱,答应过的事从未食言,看样应该是提前去福利院了,顾盼还是有点不舒服,吃过早餐去上课,守好最后这三天岗。
刚上没一会儿,电话响了。
以为是路亦行,他先没管,在兜里摁掉,等午休时拿出来,打开未接来电一看,并不是路亦行,而是霓摊街的麻将馆老板,李阿姨。
她来电,没有好事。
每年这么一遭,顾盼都习惯了,尚晚钟爱打牌,没钱就赊,到了年底这些阿姨就会打电话来找他要,不知道今年尚晚钟欠了多少,总之顾盼找了个没人的教室,回拨过去。
“小顾?”接通后,李阿姨在电话那头热情道,“最近没回来啊?”
“嗯。”
“学校还没放假啊?”
顾盼望着楼下繁华的街道:“已经放了,在外面兼职。”
“哦哦。”李阿姨话锋一转,夸道,“小顾啊,我要是有你这样的儿子就好了哟,我家那个啊,一放假回来就是打游戏,天天打什么契约呀,叫别人妈妈,哦哟,我愁都愁死了。”
顾盼没应声。
李阿姨又说:“他要是能像你成绩这么好就好了哦,知道补贴家里,照顾妈妈,唉,人比人气死人,每天晚上我都睡不好的。”
“阿姨。”顾盼说,“其实打游戏挺好的,至少不输钱,你说是吧。”
“是的嘛。”他主动给台阶,李阿姨也不打掩护了,笑两声,“小顾啊,你看这快年底了,你妈妈打麻将在我这里借的钱,你什么时候给我啦。”
霓摊街是被海市经济发展遗忘的地方。
两条百米来长的破大街,几幢居民筒子楼便组成一个小型社区,早些年,有条件的搬走,没条件的指望房子拆迁,本来政府之前是打算将这里旧区改造,改善百姓居住环境,但大部分街坊邻居只看得到钱,本来谈妥了,一会儿不满意赔偿政策,一会儿嫌过渡性安置费太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