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姨做了那么多次红烧肉,盼星星盼月亮都把你盼不回来。”
女性就算上了年纪撒娇也可爱,顾盼赖皮熊似的挂她肩膀,跟亲生妈妈那样亲密,“那……今晚还有红烧肉吗?”
“没了,全吃光了。”
“哦,那好吧……”
他嘴拉得老长,房东阿姨又扑哧一声笑了,“看把你馋的,有有有,保管够。”
两人说说笑笑出了复庆,便利店门口停了辆银色超跑,路亦行站在檐下,喝咖啡,手上还拿了瓶豆浆,但他旁边站了个特别漂亮的女生,好像是人文系的系花,正在跟他讲话,路亦行仰头喝水,没理。
“你妈妈做的饭肯定比我好吃。”房东阿姨嗔怪道,“回家一个月,比我养得还好。”
其实吧,做饭的“妈”就在跟前,顾盼不着痕迹瞥去一眼。
路亦行也看他,有点警告的味道。
周围人流匆匆,四人飞快擦肩而过。
刚进巷口,顾盼感觉到手机在兜里振动,拿出一看,路亦行又发来问号。
好吧,他违约在先,本来两人约定好晚上回去吃海胆,日本空运过来的,顾盼恶人先告状,“你旁边的是谁?”
路亦行:“女朋友。”
这下轮到他发问号了。
路亦行又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这个顾盼真的不知道,太久没回慈安浓,可能要陪阿姨多待一会儿,巷子里弥漫着各家各户的菜香,楼前亮着一盏昏黄的灯,秦御在摆弄一架无人机。
房东阿姨小声道:“你看吧,拿三万块奖学金买了这个,天天去市中心飞。”
顾盼跟秦御点点头,附和两句,算是打过招呼,市区禁飞,也不知道秦御是怎么想的,被没收了,阿姨要心疼的,放以前顾盼还提醒两句,现在完全没必要。
一个新年过去,秦御还是老样子。
格子衬衫、厚框眼镜、板鞋牛仔裤、沉默寡言,那双死鱼眼,看来的时候,还是那么令人反感。
晚餐特别丰盛,房东阿姨高兴,甚至喝了点酒。
“乖宝,今晚别回宿舍啦,阿姨把被单都给你换过啦。”
“阿姨,还要回去看书呢……”
“好吧。”她不常喝酒,酒量也不行,有点醉了,拉着顾盼的手,“乖宝,你给阿姨说实话,是不是不想租房啦,没关系的,阿姨没有别的意思,阿姨……只是有点想你。”
秦御打小少言少语,这些年她的一腔母爱一直得不到回应,只要顾盼在家,她就高兴,家里就有欢声笑语,400块一个月的房租她哪里放在心上,只想热闹而已。
顾盼抱了抱她,“阿姨,我真的不会退租的,我保证,法考结束我一定回来住。”
“还要好久呢,大半年呢。”
“那我常回来看你。”
“以后晚上都回来吃饭吧?”阿姨轻轻抚摸她的脸,“长点肉更乖了。”
没办法,顾盼只好答应下来。
这顿饭吃到八点半才结束,他撒谎说要回学校,房东阿姨让秦御送他出去,房东阿姨大概还是猜到了他们之间发生了事情,想缓和他们关系。
顾盼也没办法拒绝,答应了。
即将到休息时间,黑黝黝的巷子没有人,甬道响起一前一后的脚步声。
顾盼故意跟秦御拉开距离,走在他前面,想了想,问:“过年那天你给我打电话干什么?”
一分钟过去,秦御沉默。
顾盼最烦他这样。
“以后别给我打电话了。”他说。
临近巷口,秦御终于说话了,还是那副死人调调,“路助教接的,你们睡在一起了。”
“他告诉我了。”顾盼加快脚步,恶心得不行,甚至不想解释,秦御三俩步追上他,“你们睡在一起了?”
顾盼猛地转身:“关你什么事。”
“你这样做不对。”秦御扯住他书包带子,“你可以跟别人谈恋爱,那也可以跟我谈恋爱,我……也喜欢你。”
“松开。”顾盼瞪他,“松开!”
秦御慢慢松了手。
“别管我跟谁谈恋爱,那是我的事。”顾盼字字铿锵,“我不会喜欢你,永远不会。”
“只是我现在没有钱,以后毕业了,会有的。”
“这跟钱没关系。”
“那——”
顾盼截断他话:“因为你让我恶心,也让我厌烦,你在我浴室安摄像头的事,那些视频,每次看到你,我就想起来,所以我特别烦你,不只不想跟你说话,甚至你别看我,看我一眼,我都觉得恶心,因为房东阿姨,所以我选择不报警,你能明白我在说什么吗?”
这句话像是提醒到什么,秦御反而上前几步。
顾盼警惕不已,往后退,但其实这里离巷口非常近,外面还时不时有人路过,而在他们身后有一扇窗户,里面有人在洗碗,特别近,他不怕秦御做什么,秦御也在这里做不了什么。
昏暗中,秦御鼓动了两下死鱼眼。
离得近,顾盼闻到他身上一股油腻的味道,像是从头皮里散发出来的,那种油臭,像沤了几天的感觉,这股味道直接让顾盼烦躁的心情攀升至顶点,他一脚踹在秦御腿上,把他踢开。
这一脚简直不轻,秦御被踹得后退,在地上缓了几秒才捂着膝盖爬起来,镜片精光一闪,“我以后也可以给你钱,我也养得起你,我只是现在没有钱,我以后会有很多钱的,你不要跟别人谈恋爱。”
……
顾盼真他妈服了。
秦御这种人说不通的,用滚刀肉来形容都便宜他了。
顾盼转身就走。
秦御还要追,顾盼已经走出巷口,又被秦御扯住书包带子拉了回去,他没留神,右手向虚空抓了一下,四个指尖伸向巷外,转瞬即逝一刹那,就被巷子里的黑暗给吞没回去。
“你有病吗?!”顾盼再踹。
秦御硬挨:“我妈喜欢你,我们在——”
顾盼甩了他一巴掌。
可能这巴掌打到了秦御自尊,他用力把顾盼抵在墙上,顾盼后脑勺响了一声,肩膀也擦得火辣辣地疼。
“妈妈。”背后的房子里响起一道稚嫩的男声,“妈妈,外面有声音。”
“可能是猫吧。”窗户关了。
顾盼意识到体力弄不过秦御,瞬间收起所有刺,只睁着一双冷冰冰的眼睛看他,秦御慢吞吞捂住他的嘴,脸往前靠,看样子是想亲他,忽地,秦御身形一歪,一个踉跄砸对面墙上。
路亦行来了。
路亦行把顾盼护到自己身边,紧紧皱着眉,“怎么回事?”
“你没走?”顾盼喘了两口气,心有余悸地问。
“懒得再出门接你回来。”
“那你怎么不说?”
“说有什么用。”路亦行拍了拍他后脑勺和肩上的灰尘,“撞哪儿了?”
“没事,没弄疼。”
刚刚发生得太快,顾盼都没看清路亦行是怎么出手的,这会儿秦御才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才下过春雨,他浑身滚得都是水。
路亦行:“你先上车。”
顾盼听话,马上就走,车子停在路边没上锁,主驾驶车门大敞,顾盼上车时,骑电动车路过,驶远骂了句,“什么素质。”
顾盼忽地笑了,也不知道笑什么,就很好笑。
两分钟,路亦行面无表情地回来了,他上车就发动车子,顾盼没关心其他的,只是问,“你吃饭了吗?”
路亦行不理他。
华灯初上的街道车水马龙,外面跟车内完全是两个世界,特别安静,顾盼确定他听见了,耐着性子再问一遍,“你吃饭了没。”
路亦行还是不理他。
顾盼:“你干嘛?”
“想发火,在开车,回家再说。”路亦行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