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骗子(72)

2026-06-13

  “还有没有第三?”顾盼撩撩眼皮,“没了的话我有话说。”

  路亦行:“你说。”

  “周末我要回一趟霓摊街,原因你知道。”

  自从寒假被打之后顾盼没有回去过,钱照样在转,但尚晚钟除了收款之外没有骂过他一句,也没找他要过钱,顾盼确定她没有地方打牌,但尚晚钟这样安静,更令人担忧。

  顾盼说:“我报备,不是征求你的同意,就是报备,你能明白吗?”他动了动,肩膀又疼起来。

  路亦行看他两眼,起身,从储物间拿来医药箱,就着从顾盼背后伸手,解开顾盼衬衣两颗扣子。

  下拉的衣衫暴露出一片擦破皮的肌肤,肩头圆润,其他地方皆是一片莹白,就这块巴掌大的地方红,看着都疼。

  路亦行垂眸,抹药:“我跟你一起。”

  “不。”顾盼微微垂着头,语气有点低,“我一个人回。”

  “这件事没商量。”

  “又来了又来了。”顾盼嚷道,“你到底能不能尊重他人意愿?”

  路亦行手轻轻:“那你想我怎么做,继续看你挨耳光?”

  顾盼抿唇:“我知道躲,也不会站着让她打。”再说了他觉得尚晚钟应该心情不错,可能,他有这样的预感。

  路亦行:“不可能。”

  “那你又要我怎么做?”顾盼觉得恼火。

  路亦行是在给他涂完药才继续发火的,但看了眼他肩膀,又没作声,回了卧室。

  只要谈到尚晚钟,两人总是争执,顾盼知道路亦行为他好,但这事路亦行真的不能干涉,那是他妈,而且尚晚钟改不掉的。

  翌日。

  两人没讲话,照样在老地方分别,晚上照样在老地方相聚回家。

  顾盼不想解释,路亦行也没逼他,关系只是有点僵而已。

  周末傍晚,下课后顾盼直奔地铁站,车厢摇晃,闲来无聊,他摸出手机,未读消息还是那么多,路亦行的聊天框已经被挤到很下面去了。

  彼此发的消息是三天前。

  顾盼看了会儿,皱眉锁屏。

  到站出去,他沿着黑黢黢的街道步行十分钟,筒子楼不远不近地矗在眼前,几盏零落的灯,几个飞扬的垃圾袋,一阵不好闻的空气。

  501是亮着的,尚晚钟在家。

  楼道里堆了小孩儿脚踏车、生活垃圾,掉了半截的对联。

  小时候顾盼托班放学回来,已是八点,那时还没有物业,楼道里永远是黑黢黢的,单元门就像深深的黑洞,长着大大的嘴巴,小孩进去一个,就吃掉一个。

  顾盼总是坠着大大的书包,一口气冲上楼,偶尔摔倒,头也不回地爬起来继续跑。

  现在他犯不上冲,站在黑暗里,开门的手反而比从前慢许多。

  门开,一丝灯光倾泻出来。

  顾盼倏地瞪大眼睛。

  客厅不止尚晚钟一个人,还有他那欠了一身赌债跑路的继父,桌上有熟食菜,啤酒瓶,男人胖了许多,四月份的天,光着膀子,在看电视。

  尚晚钟坐他旁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饭。

  尚晚钟还保留舞团习惯,早上早起练功,晚上节食不怎么吃东西,血缘真的是这世上没办法割舍的东西,顾盼本没打算进去,就算继父回来了,他们也没地方打牌,但尚晚钟发现他了。

  “站住!”尚晚钟喝道。

  顾盼转身就跑。

  这片楼道,摸黑他都能走得飞快,他其实已经跑掉了,但尚晚钟不熟,身后,先是传来啊的一声,然后是咚的一声,重物落地的响动。

  顾盼停下脚步,仔细辨别着声音。

  单元楼前,地面一片皎洁月光,尚晚钟慢慢拖着崴了脚的腿,慢慢从楼上下来,顾盼忍了忍,赶紧过去扶她。

  尚晚钟甩开他手,斜眼凌厉睨来:“你还知道回来?”

  “这些天去哪儿了?”

  “过年也不回来?”

  “说话,说话!”

  顾盼不知道说什么。

  他不说话,尚晚钟频频用手指推他脑袋,一下一下,顾盼脑袋歪过去,往后退,两人踉踉跄跄靠上花坛边缘。

  尚晚钟破口大骂。

  什么跟金主过去年,跟金主同居,被金主包养,要是他是个女的,早怀孕了,跟你那畜生爸一个贱/样,连家都不知道回。

  等尚晚钟骂到间隙,顾盼问:“叔叔怎么回来了?”

  尚晚钟一怔:“关你什么事!”

  那个男人不是好人,空有一副皮囊,早年很有钱,染上赌博输尽家产,把尚晚钟也带进坑,当初跑了,现在又突然回来,为什么会回来?

  尚晚钟叫骂声越来越高,楼上窗户猛地一响,“大晚上的不睡觉,哭丧啊?”紧接着又有几扇窗户跟着推开,凑热闹的,看稀奇的,加入骂战的……

  顾盼想离开。

  尚晚钟不嫌丢人,扯住他衣服不给走,尚晚钟非常生气了,顾盼知道他该躲,路亦行反复强调过,但他早就习惯了。

  小时候如果躲,尚晚钟就会打得更厉害。

  可是,那近在咫尺的巴掌却没落下来,耳边忽闻尚晚钟一声惊怒的“放开”,顾盼感应到什么似的,蓦然回首。

  腿长人高的路亦行,面色不虞,紧紧钳住了尚晚钟没落下来的耳光。

 

 

第51章 

  “阿姨,你是不是打得太顺手了?”

  尚晚钟170的个子,算高挑了,可路亦行比她高出太多,他以一种居高临下又压抑怒火的气息,“有事能不能好好说?”

  尚晚钟丝毫不怯,反而用一种明码标价的目光打量路亦行,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将路亦行整个人扫描而过,那眼神简直要把他盯出一个洞。

  “你就是养他的人?”尚晚钟冷冰冰的笑容没有作为母亲应有的羞耻,全是新鲜、嘲笑、讥讽。

  顾盼内心一惊。

  “没你说得这么龌龊,我只是照顾他的人。”

  “别说得这么好——”

  “走了。”路亦行不欲争辩,紧紧拉起顾盼手,转身就走。

  “走什么走?”尚晚钟瘸着腿,追上,“你睡了我儿子这么久,怎么赔偿?”

  楼上,有人发出几声哄笑。

  顾盼觉得自己的脸都被丢尽了,自尊、人格、羞耻,难受得不想睁眼面对这一切,他甩掉路亦行,大步往前,路亦行知道自己刚刚出来,要坏事,想也不想,大步跟上。

  幸亏尚晚钟崴脚,她追不上,只能在身后连绵不绝地咒骂。

  骂得具体有多难听,是楼上那些看热闹的邻居都要捂自己孩子耳朵的程度,直到看不见顾盼和路亦行两人背影,直到她骂累了,这场闹剧才算彻底结束。

  顾盼大脑一片空白,只管往前走。

  路过早已贴上封条的天天乐麻将馆,路过路边零星的宵夜摊,忽地,手腕再次被抓住。

  霓摊街萧索得紧,商铺拢共就没几家,关门的杂货店、看不见老板的小超市、路边的麻辣烫推车,几棵还没来得及发芽的绿化树。

  破旧、落后,两人在街边对峙,与这里格格不入。

  路亦行平复气息:“我的问题,上车再说。”

  顾盼还没失去理智,再度猛地甩开他的手,不要他触碰,那厌恶目光暴露无遗,路亦行从来没见过顾盼这么看他。

  一前一后行至地铁口。

  空荡荡亮着照明灯的站台,没人,扶梯尚在运行,台阶旁的草坪,歪七扭八倒着几辆共享单车,在那路边,是路亦行的超跑。

  两千万。

  流畅的极简线条,高昂精美的银身,就连标志都散发着一股金钱的味道。

  这种千万级别的豪车停靠在路边,突兀地拔地而起。

  顾盼一切动作幅度都很大,重重摔关主驾驶车门,他想把路亦行扔下独自离开,路亦行多聪明的人,瞬间发现他的意图,钻进副驾驶按住他的手。

  “你在气头上,别做冲动的事。”

  “别开,至少现在别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