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亦行是个冷漠的人。
可冷漠又怎么样?
现在的路亦行私下里为顾盼做了这么多,舍弃自己的舒适感,愿意与顾盼同住这个温馨的小窝,租的房子,完全没必要装扮,而且这些装饰品,这些情侣用具,全是路亦行不感冒的风格,正因为他不感冒,迎合顾盼。
所以这一件件全部沦为李珈禾的眼中钉,肉中刺,她心如刀绞,偏偏面上还要不动声色。
“血缘是剪不断的,等他玩够了,会知道家的好。”
“到那时候,要是他还喜欢跟你玩,今天我说的话,不会改变,如果他腻了,你们分开了,我会给你一笔你这辈子都赚不到的钱,辛苦你帮我照顾他。”
“当然,如果你现在想跟他分开,我可以提前把这笔钱给你。”她看向顾盼,不咸不淡的口吻,“你说价钱,我没有异议。”
顾盼面无表情:“说完了?”
李珈禾好整以暇:“是,我说完了。”
李珈禾把他定性为情人,这件事顾盼毫无触动,毕竟李珈禾怎么看,他不care,但李珈禾说,路亦行瞒着所有人跟他在一起,顾盼如鲠在喉,哪怕他之前向路亦行提过这样的要求,但从更早之前,路亦行便在这样做了。
戴口罩、戴墨镜,公共场合离他远远的,生怕染上半点。
他们谈恋爱,顾盼告诉过姜逢,路亦行却连陶折一都没告诉过。
所以,他们分手了,谁都不会知道。
不过分手也很正常,生活哪里是电影电视剧,谁跟谁都不会一辈子在一起,只是现在,顾盼突然有点烦。
想起姜逢之前挂在嘴边,那些富二代少爷们,玩够了会回归家庭,无一例外,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实,他不愿去想,路亦行回归家庭,这他妈的糟心玩意儿,只是谈恋爱呢,怎么给他弄个李珈禾出来添堵。
“那你可以走了。”他撩起眼皮,“出去帮我带一下垃圾,路亦行产生的,在门口,谢谢。”
“……”李珈禾没承想软硬兼施,软硬都不起作用,脸一阵青,一阵白,提起包,走了。她还真把垃圾给带下去了,她走后,顾盼不用装了,简直烦得不行。
这时,路亦行电话来了。
第58章
“我上飞机了。”路亦行那边特别安静,“在吃晚饭?”
“别烦。”顾盼冷漠一句。
他想先骂路亦行一顿,然后再骂李珈禾一顿,骂到解气,但一接电话,路亦行声音低低的,困困的,他又说不出口,要是给路亦行说刚发生的事,路亦行马上又要回来。
飞机不像汽车,航程燃油是算好了的。
要回来,得先盘飞放油,这个过程可能长达五六个小时,而且德国那边还在等路亦行,路亦行已经为他来来回回跑了太多趟。
“怎么就烦了。”路亦行闷闷地笑了两声,“没满足?”
“滚蛋。”
“到了给你打电话,你在家别乱跑。”路亦行说,“休息两天再进组,别急,读完研还有博。”他不知道顾盼有假期,顾盼生气,不打算过去了,嗯嗯啊啊敷衍两句,挂断电话。
李珈禾登门这时,说,肯定是要说的。
但不是现在,等下下周路亦行回来当面说,电话里看不见表情,说不定还得坏事。
顾盼越想越觉得自己体贴,越想越气,在客厅转了几个来回,无意瞥见路亦行放在玄关,没抽完的烟,气不过,抽出一支,差点呛死,喉管火辣辣地疼,眼泪都给逼出来。
讲真,谈这么多次恋爱,他还没气得这么厉害。
这一晚他没睡好,第二天中午路亦行给他开视频,发现他眼皮子下乌青,路亦行皱眉,“昨晚干什么了?”
顾盼连吃午饭的心情都没了,飞白眼:“你管我的。”
“我不管谁管。”路亦行仔仔细细盯住他的脸,“说,怎么了。”
“烦,特别烦。”顾盼心知不该给路亦行发脾气,但真的控制不了,忍了忍,胡扯,“空调温度太低,有点感冒。”
路亦行本来是把家里温度设定好26°,不冷不热刚刚好,但现在正值酷暑,顾盼上午去了趟学校,填资料,回来便觉得非常热,他乱调空调。
为这件事,路亦行说过他数次,两人还吵过架。
“你去空调面板看看。”路亦行叹气,“调回我原来的设置。”顾盼调个毛,他就没动过,假模假样地摆弄了下,路亦行又问他,“什么感觉,头疼不疼,咳不咳嗽?”
顾盼撇嘴:“疼。”
“还有哪儿不舒服。”
“哪儿都不舒服,心里最不舒服。”
“你烦不烦。”路亦行见他这蔫巴巴的可怜样儿,笑了,“老实回话,还有哪儿疼。”
“单纯烦躁。”顾盼大声嚷,“想打人。”
“来,我给你订票,过来打我。”
“没事吧您,M狂。”
路亦行动动眉毛:“你还懂这个?”
可不得懂吗,跟姜逢待在一起,耳濡目染,顾盼小小声,“我是清朝人吗?”他看着屏幕里的帅脸,气不打一处来,又凶巴巴地大声,“1912年2月12日,宣统退位,标志大清灭亡中华民国成立,大清早亡了,ok?”
“你特么给我正经点。”路亦行咬牙切齿,“再把M给我挂嘴边。”
“说两句怎么了,有本事你别秒懂啊。”
“非得给我犟是不是。”
顾盼扯了下头发,路亦行看出他确实烦躁,放缓语气,温声细语,“药箱你知道位置,我分好了,吃两颗去睡觉。”
“再乱调空调,小心我给你弄个儿童锁。”
“晚饭我让餐厅送点清淡的,认真吃。”
“听到没?”
路亦行跟老妈子似的交代,顾盼内心又动容又煎熬,半晌,不情不愿别开脸,“还要几天才回来……”
语气简直委屈极了,路亦行心一抽,“现在就回来。”
他那边传来人声,是tim教授,现在顾盼也能听懂几句简单德语,tim教授在叫路亦行去一趟,顾盼昂下巴,特高冷,“限你这周之内把之前积压的工作做好,然后好好休息一天,下周再回来,我等你。”
路亦行强调:“这周要回来。”
“你的事办完了吗?”顾盼反问,“那么多老师是不是又要等你,实验进度又要拖延,别因为我耽误人类科研进程。”
路亦行乐了。
顾盼拧巴,他感受得到,顾盼脾气差,这是他早已接受的事实,但顾盼很少这样体贴懂事,他笑道,“真不要我回来?”
“不要。”顾盼说,“好好做你的事吧,别一天脑子里全是情情爱爱的,恋爱脑么。”
“你特么……”路亦行扬起嘴角。
“笑毛笑。”
“乖乖等我回来。”
“好恶心。”顾盼鼻子都皱了。
“听话。”路亦行凑近镜头,口型无声说了几个字,顾盼一愣,都没反应过手机已经嘟的一声,挂断了,他怔怔看着屏幕,半晌回神,路亦行真就是个臭流氓。
通话,他心情就好点。
挂点,他又开始烦躁。
这个假期,他没玩,仍旧去了学校,被林教授好一顿夸,成天忙前忙后才有空不去想这些事情,还跟姜逢吐槽。
姜逢态度十分明确。
他说李珈禾这人脑子有毛病,像封建社会的裹脚妇女,但到最后,他又说她说得并无道理。
姜逢小心翼翼,劝诫道:“盼啊,你以前可不这样啊。”
是啊,以前谁把谁当真呢,腻了烦了倦了受气了,那就分啊,谈恋爱不就图个开心么?
顾盼幡然醒悟。
一定是被路亦行传染了,不然他怎么不知不觉考虑跟路亦行未来呢?
谁说谈恋爱非得在一起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