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与人,走散,才是常态么。
话是这么说,道理是这个道理,但顾盼仍旧控制不了胡思乱想,老毛病又犯了,在朋友圈挑人,问对方喜不喜欢他,才问一个,不管对方说得千好万好,他都觉得没意思了,而且一股强烈的负罪感在心头升涌。
算了,他把对方删了。
他继续烦,路亦行可不是笨蛋,发现他这几天情绪反复无常,纳闷。这天清晨,路亦行特意五点起床,等国内顾盼中午11点忙完,打电话过去。
“你起这么早干嘛。”顾盼刚从林教授办公室出来。
“昨晚消息都不回?”路亦行问。
昨晚打视频,路亦行提期说下周回来后,他们跟陶折一贺也吃顿饭,这一年多他们四人不是没聚过餐,但都是心照不宣的,没有暴露。
顾盼不免想起又要瞒,又要躲,于是装作没看见。
“在心里回复过了。”他胡扯,“今早又忘了。”
路亦行有点窝火,最近顾盼常这样,视频开着开着不说话,消息发着发着人消失,他压着声,“我哪惹你不高兴了,你说。”
顾盼:“没有。”
路亦行语气坚定:“别瞒我,告诉我。”
“没多大的事,等你回来再说。”距离周五还剩两天,两天后就是清算时间,其实现在顾盼也没那么生气了,或者说,这根刺只是随着短暂的时间推移扎根进了肉里,看不见了。
路亦行不接腔,目光审度,看了半晌:“谁找你了,是不是?”
“不是。”
“李珈禾,是不是?”
顾盼动动眼珠,看向屏幕。
路亦行沉下脸:“她说什么了?”
“等你回来再说。”顾盼无语,路亦行这脑子怕不是跟他开了共享,鬼似的,沿途同学打他招呼,顾盼笑笑,又看向屏幕,“我没打算瞒你,想等你回来再说。”
路亦行态度强硬:“现在就说。”
“唉你烦不烦。”
“这几天谁烦来着?我说这几天怎么了,这些事不告诉我,她要找,也该找我,找你算怎么回事。”路亦行有点生气了,“为什么不相信我,你不说,我们又要吵架,为她,值得吗?”
“就是不值得,所以才想等你回来,难不成在你眼里我还无理取闹了?”
“没有又,也没觉得你无理取闹,你得先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
“好,这是你自己要提前听的。”顾盼走到无人处,阴阳怪气,“路亦行,你听好了,你的准未婚妻通知我,她同意我当小三,她接受我的存在。”
“共侍一夫。”
“一三五你归他,四五六归我。”
“星期天归小四。”
路亦行冷冷道:“还有呢。”
“她说,等你玩腻了,抛弃我了,她愿意给我一笔遣散费,算我辛苦伺候你的报酬,价格我来定,她都可以。”
路亦行:“多少?”
“你脑子有毛病啊。”顾盼气死,“我问那干什么。”
路亦行蓦地笑了:“你要收了。”但下一秒,他的声音变冷了,“看我回来怎么收拾你。”
“别听她的,未婚妻这件事,是她自己臆造的。”他语气淡淡,“我只认你,谁来都不行。”
顾盼:“少甜言蜜语。”
“实话。”路亦行闲闲地回,“这件事你别管了,我来解决。”
“你打算怎么解决,扶我当正宫吗?”
“别贫。”
说毕,路亦行挂断电话,在走廊尽头的吸烟区,抽了两支烟,总共花费了十分钟,然后他大步流星地朝Tim办公室去。
“孩子,晚饭去我家吃饭吗?”tim教授戴着老花镜,从堆积成山的文件中,投来慈祥的目光。
路亦行言简意赅,简洁表达。
一,实验他不跟了。
二,钱他继续投。
三,他今晚要回国。
Tim教授不是笨人,收起笑脸,庄严肃穆:“想清楚了吗?为什么呢?”
“想清楚了。”顾盼对电话那头的姜逢说,“反正他会解决,走一步看一步吧。”
姜逢吃过的苦比他多,姜逢单方面认为顾盼不能再继续在路亦行这里投入,眼睁睁地,顾盼即将陷进去。
爱情只是词语的糖果,溏心是砒霜,碰不得。
现在顾盼拿钱走人,这是对他最好的结果,毕竟两人身份地位、家庭背景悬殊太大。
身份地位、家庭背景——这四个字听起来特别悬浮,有人认为玷污了爱情的美好本色,但当今社会就用这个当门槛,更别提,还有最重要的,性别歧视。
姜逢摸爬滚打,面对的牛鬼蛇神更多,更清醒:“盼啊,要不……咱算了吧!”
“啊,什么,我有电话来了。”
姜逢:“……”
顾盼匆匆挂断,坐在沙发上撒癔症。
枯坐几分钟,他洗了澡,早早睡下,半梦半醒之间,忽然感到背后有人,以为在做梦,恍恍惚惚地问了句谁,这句话可把路亦行气得不轻,狠狠捏他腮边肉,“你说我是谁,还能有个谁。”
顾盼瞬间清醒:“你怎么回来了。”
不仅回来,路亦行澡都洗过了,他身上有湿热的水汽,他把顾盼抱到自己身上躺着,温热的手掌从后脑勺一路顺到尾椎骨。
“受委屈了。”他低低道。
“没事。”顾盼舒服地眯起眼睛,“结婚那天通知我就好。”
“……”路亦行捏他后颈子,安抚又警告,“睡傻了是不是。”
“哎呀,你不结婚,你家里也要你结婚,这是事实,李珈禾说得也没——”
“你要死啊你。”顾盼顿时呼痛,天旋地转间,路亦行猛地把他压在身下,疾风骤雨地咬下来,且一双大手把顾盼揉得生疼,顾盼知道这下把他惹毛了,服软,“痛痛痛痛痛痛痛。”
路亦行加重力道:“要给你说多少遍,我跟她没关系,我的未来都是你,你怎么总不信?”
顾盼被捏得太疼,骂他。
路亦行真收拾,一点没客气。
最后顾盼眼泪都给弄出来了,哪怕路亦行这样折腾他一晚上,也没能迈出最后一步,他舍不得,也没那么精/虫上脑,有些事,不必一晚做完。
晨光熹微,顾盼颠三倒四地爬起来,跪坐在床上,泛着鱼肚白的天光洒进,他腿上、手臂、腰腹,目光所及之处尽是乌青斑斑。
路亦行面色沉沉,端了杯水,从客厅进来。
顾盼抢过,一股脑儿喝光,路亦行把他喝光的杯子拿走,放到床头柜,按着他的腿,食指点了两下,“长记性了?”
“现在你最好别挑衅我。”顾盼哑着嗓子说。
路亦行还拿了药膏,低头,一点点旋开盖子,挤在指腹,从顾盼小臂抹起,“等下我出去一趟,你睡一觉,睡醒了我就回来。”
“好。”顾盼随地大小气,“晚去晚回。”
没计较,也真不敢惹,起床气有点大,路亦行浅浅抬了下眼,“刚给林教师打电话,他说这周你都放假?”
“是。”
路亦行脸色不虞:“怎么不过来找我。”
顾盼心虚,嘴硬:“你要结——”他打住,路亦行眼神实在警告,于是他把剩下半截咽回去,改口,“你要接我的话,我就来。”
路亦行:“洗澡都接你。”
“……”
“我说,之前你是怎么装得那么人模狗样呢?”
“我人模狗样?”
“难道不是吗。”顾盼说,“刚认识那会儿,发短信不回,打电话不接,现在呢,你自己对比看看。”他简直为自己的手段感到骄傲,“啧啧啧,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