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亦行莞尔,纠正:“一个月河东,一辈子河西。”
顾盼被逗笑,软软倒上他大腿,被路亦行这糟心玩意儿折磨了一晚,他简直筋疲力尽,药没上完,没一会儿便沉沉睡去。
路亦行洗了手,给他掖好被子,拿着车钥匙出了门,直奔市中心那座高耸入云的金融大厦——瓴域资本。
上班时间,奢华冰冷的大堂空空如也。
前台小姐姐新来的,不认识,偷偷打量:“请问您找谁,有预约吗?”
“我叫路亦行。”路亦行说,“我找苏姿丰,她不在,就找路承晔。”
两名小姐姐瞬间反应过来,也不预约了,也不盘问了,赶紧踩着高跟鞋从大理石柜面后出来,“您这边请。”
泛着金属银光的电梯轿门缓缓闭合。
路亦行背靠厢壁,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紧接着,这座密封的囚笼,急速向顶层攀升而去。
第59章
顶层总裁办,首席秘书见到来人,起身,微微一鞠躬,绕过工作台,推开双向大门右边一扇。
偌大的办公桌后,坐着一名四十多岁的美妇人,淡妆,发髻低挽,珍珠耳环,亚麻衬衫,微低头,手边文件堆积成山。
“先坐。”苏姿丰没抬头,“等我看完这份。”
“爸呢。”路亦行插着兜,闲闲坐到会客沙发,云朵款式,十分舒适。
“开会。”
“别开了,让他过来,我有事说。”
“你给他秘书联系。”
母子俩对话十分简洁高效。
秘书传达,路董要等一会儿才能过来,随后问道,“还是浓缩吗?”
路亦行:“换摩卡。”
苏姿丰:“口味改了?”
很多习惯,早就不知不觉改了,喝不惯的次品咖啡豆,不带手机,不打电话,不发信息……
片刻后,秘书端来两杯热饮,一杯红茶,一杯摩卡,苏姿丰在柱状表格最后一页签上“同意”署名,旋上百利金钢笔笔帽,这是德系经典的M800款,是路亦行小学时送她的。
在办公室,苏姿丰不穿高跟鞋,也不穿套装,一身宽松舒适的亚麻衬衫衬裤,脚上还是软底拖鞋。
“什么事?”她来到路亦行对面的长条沙发,端起红茶,浅啜了口。
“把李珈禾弄走。”路亦行,“我跟她没可能,你也别在背后支持她。”
苏姿丰她保养得极好,肌肤白皙,岁月几乎在她脸上看不出任何痕迹,唯有眉眼间淡淡的威严,非常自然地流露,“她怎么你了。”
路亦行避重就轻:“烦了,没完没了打电话发信息。”
苏姿丰沉吟片刻:“二十五年都忍过去了,怎么今天才烦?”
“正是因为忍得太久,所以已经忍无可忍。”路亦行跷起二郎腿,“别把她塞给我,妈,你知道,我对她没兴趣。”
办公桌上的内部电话系统响,秘书问十点会议是否准时举行。
“延后吧。”苏姿丰稍稍回了下头,转过来,打量着面前这不省心的儿子,长得没话说,脑子聪明到更是没话说。
打小省心,是“别人家的孩子”,懂礼貌,爱学习,为人正派,表面上看起来确实如此,但只有苏姿丰路承晔才知道自家这儿子到底多混不吝。
不过这些都是小事。
他说烦李珈禾,那一定是厌恶到极点,才会专程来公司。
苏姿丰:“珈禾这孩子,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她智商是不高,我也不是那么满意,但她能十年如一日地喜欢你,她父亲又是董事会成员,目前,她是最合适的人选。”
股份绑定,世交之家,再合适不过。
“再者,她事事听从你安排,好掌控,以后我跟你爸爸退了,你接管集团,她来辅佐你,也不会出大问题。”
“妈,这是你的生意。”路亦行躬身前倾:“不关我事。”母子俩说话方式一模一样,分析利弊,逻辑清晰,“而且我不会接管集团,这事我们已经吵过很多次了。”
苏姿丰胸口微微起伏一瞬:“你从小享受了家里这么多资源,等比付出怎么了?”
“高中时我就说过,让你们再生一个喜欢管事的,你们不听,现在往我头上栽,没道理。”
“高中时我也给你说过,我不反对你做喜欢的事,让你当成兴趣爱好就行,你不听,现在轮到你回报家族,你百般推卸,是不是也没道理?”
路亦行不争口舌:“那你让我怎么做。”
苏姿丰:“回来接替我的位置,所有事情按照原计划进行,今年挑个时间你跟珈禾把婚结了,股份融合后,我跟你爸退居二线,出去旅游。”
“你飞那么多国家开会,还没游够?”
“那能一样?”苏姿丰纵目,“你去看看内部系统积压了多少待办事项,审核文件还有多少没批,最近半年我有没有私人行程,我跟你爸忙了这些年,你早点回来怎么了。”
路亦行:“别转移话题,先解决李珈禾。”
苏姿丰:“你的想法是什么?”
与真正的敌对母子关系不同,大家虽然互相看不惯对方,但没有大吵大闹,大家只在教养那层皮下斗智斗勇,平静地交换条件,衡量是否满足自身利益。
路亦行铺垫已久,现在,亮底牌的时机已然到了,他非常轻描淡写:“回来也可以,前提是你把李珈禾弄走,以后也别再插手我的感情生活。”最后这句,仿若只是附带,无关紧要。
苏姿丰垂眸,喝茶。
路亦行知道,他这生性爱自由的母亲一定抵抗不了这个诱惑,他妈年轻时是顶级操盘手,清醒得很,最擅长做舍弃。
“你慢慢考虑。”他再轻飘飘加一句,“我不急。”同时隐晦表示自己没有其他目的,只是为了解决李珈禾这个人,其他的,暂时要藏住。
不过他到底是苏姿丰生的,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看上谁家女孩儿了?”苏姿丰淡淡一笑,“珈禾去找人家了吧?所以你才急不可耐地找来。”
路亦行笑笑:“那还真没有。”
苏姿丰仔细辨认他的神色,查看是否有假,停顿下:“忍了这么多年,偏偏今天忍不了了。”她起身,一边活动了泛酸的手腕,一边垂眼瞥来,无形中,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性。
路亦行神色淡淡,直视回去。
“那女孩家境不好吧?”苏姿丰说,“但你的眼光,我相信,人应该不错。”
“是不是珈禾给她下马威了,你看不得她受委屈,所以有了今天这出?”
路亦行心微微沉了一道,面上却无异:“李珈禾对我骚扰,已经发展成了生理性厌恶,妈,你没有生理性厌恶的人?”
“当然有。”苏姿丰不置可否,“你说的这件事我会好好考虑。”
“那我走了。”路亦行站起身,“注意身体。”
这句不咸不淡的关系无法激发母爱,但母爱这种东西,苏姿丰本就不多,不咸不淡,问,“什么时候带回来让我见见。”
“没这个人。”路亦行转身,皱眉,“非要刨根问底,就当今天我们的对话没有发生过,李珈禾的事我用我的方式来处理,你有个心理准备就行。”
“混账东西!”苏姿丰一声斥来,这是要挟她,她不吃这套,但其实母子俩都不吃这套,“对方是你同学?”
路亦行暗暗,咬了下后槽牙。
“你不说,我可以找。”苏姿丰说,“这一年你都在德国是吧?”她气得平静,“我还没说反对你找同学的话,你急什么?”
说同学,也是同学。
但女孩,却是男孩。
路亦行莞尔一笑。
当苏姿丰说出他这一年都在德国,路亦行就知道自己的障眼法有多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