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周过去。
顾盼心如止水,只等路亦行回来把他弄死,一刀刀凌迟。
好消息是,保研正式名单即将下来,顾盼不敢贸贸然飞去日本,主要是具体位置不知道,这段时间,还有几家公司邀请他去律所实习,顾盼一一拒绝,他确实没时间。
忙到只跟姜逢一起吃了顿饭,聊了聊妹妹明年高考。
晚上回到家,顾盼是真烦了,还是没人,还是一片漆黑。他打开灯,累得瘫倒在沙发里,一觉睡到大天亮。
最近中午房东阿姨每天都叫他去吃饭,顿顿都有他最爱的红烧肉。
电风扇呜呜地吹,把电视机的声音吹散。
“要死哦,又打仗。”房东阿姨换成本地电视台,里面正在播报最近的娱乐新闻,“据悉,领域资本近期好事将近,有知情人透露……”
“咦,秦御。”房东阿姨举着筷子,“这是不是你之前的助教?叫路什么来着……”
秦御看了一眼:“路亦行。”
“对对对,小伙子长得好帅哦。”房东阿姨看着屏幕,感慨,“未婚妻也好漂亮哦。”
电视机里播放的是一段偷拍的视频,层层叠叠的矮子松后,路亦行李珈禾身着白色浴袍,李珈禾亲昵地挽着路亦行手臂,两人有说有笑,在他们身后,是微微落后几步,正在聊天的四位长辈。
这四张脸,就很好认。
苏姿丰路承晔不必多说。
公开的股东关系名单里,另外两人榜上有名,姓李,关系更加不言而喻。
“这对准新人感情看起来很好呢。”主持人调侃,“既然两家共同度假,是否说明好事将近呢,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喝到喜酒,不管怎样,让我们先恭喜,再期待啦。”
顾盼一点点,一点点,拧起眉头。
一直以来,路亦行跟家里脱离关系,顾盼相信他,不管李珈禾发些什么,他都不往心里去,现在新闻都放出来了,视频能作假吗,要是假的,他家法务部能不出手吗?
当初那个女明星,不就跟他拍了张莫须有的照片,不就被封杀了吗?
半个月,路亦行没有电话,没有消息,视频里笑得可真他妈开心啊。
顾盼竭力控制着心情,放下筷子:“阿姨,我突然想起学校里还有点事,我先过去一趟。”
“饭也不吃啦?”
“嗯,可能最近几天都不来了。”他慌忙起身,拿起书包往外走。
“这孩子突然怎么了。”房东阿姨嘟囔,一扫顾盼碗里就没动过的饭,叫起来,“哎秦御,快快快,我给盼盼装点饭菜,你快追,看看他走远没。”
顾盼一出慈安弄,等不及回对面的嘉誉湾,站在社区医院门口便拿出手机,他真的要气死了,要被气死了!
那些照片,一张张晃过眼前,主持人的调侃,一团团地往脑子里砸。
他知道自己现在气得失去理智,可能会说出一些格外难听的话,他尽力控制自己,告诉自己要冷静。
缓和两分钟,他平静下来,有些手抖地给路亦行拨电话。
“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再打一遍,亦是如此。
顾盼打开微信,气得不知道说什么,一句分手二字发过去,新闻链接都还没转过去,手机蓦地一震,“分手”前方有个异常醒目的红点。
“对方不是你的好友,请发送好友验证。”
顾盼呆滞几秒,一声呛笑。
太荒唐了。
太搞笑了。
太他妈扯淡了。
临走时,路亦行说有事就给他打电话,但他吗的关机,路亦行让他给他发信息,路亦行却把他删了。
顾盼气疯了,想也不想,猛地把手机砸进垃圾桶。
打你妈个头,都去死!
他头也不回地走掉。
屏幕已然碎裂的手机静静躺在垃圾桶里,在屏幕熄灭的最后一刻,一只手伸进,将其捡了起来。
第61章
顾盼搬出了嘉誉湾的房子,把路亦行给他买的衣物、用品、车子、银行卡,能扔的全扔,扔不了的,全留房子里了。
顾盼把整个家,糟蹋得稀巴烂。
就算这样,路亦行一条信息一个电话也没有,果然如同姜逢所说,这些富二代少爷么,嘴巴说得好听,到头来,还是拎得清,还得回归那嗤之以鼻又不得不仰赖的家庭。
这下彻底没地方住了,顾盼申请了研究生宿舍。
提前进组,没有那么多时间给他伤春悲秋,但他肉眼可见,瘦得很快,换了新手机,换了新的生活方式。
白天跟师哥师姐一起学习,晚上有看不完的论文报告,这样的生活两天异常枯燥,却也异常充实。
那条娱乐新闻愈演愈烈,并没有随着时间推移热度消减。
以前娱乐八卦不敢直谈的,现在竟然堂而皇之夸大其词,不知道是不是瓴域法务部被削,还是瓴域资本要垮了。
总之新闻里的路亦行,距离很远。
顾盼也不想看,屏蔽,屏蔽,统统屏蔽,然后生活彻底干净了。
时间一晃,又不知道多少天过去。
老天爷好像看顾盼前面一年过得太过顺遂,最近上赶着给他找麻烦,傍晚时分,他刚旁听完组会,李阿姨打来电话。
接电话前,顾盼便做好了准备。
说不定路亦行已经没帮他了,尚晚钟又开始打牌欠债,但接通后,李阿姨讲的却不是这件事,她说刚刚在超市碰到尚晚钟,看见她脸上有伤。
“小顾呀,你是知道我的呀,阿姨不是乱嚼舌根子的人。”李阿姨絮絮叨叨,“我都好久没有见过你妈妈了呀,怎么一见到她,喔唷,那个脸上有巴掌痕迹诶,怕不是你继父打得伐。”
“巴掌印吗?”
“是的呀,好恐怖的,你继父本来看起来就会打人的呀。”
“你不要讲是我说的啦,我跟你妈妈关系这么好,被她听到要生气的呀。”
海市本地方言就是这么嗲嗲的,顾盼也会,但他从不说,道了谢,挂断电话。
天边染着一抹红霞,其实顾盼很累了,很累很累了,一天没吃饭,也没精力去管,到底还是拿出手机,给尚晚钟打电话。
嘟声响到最后一秒,才接通。
听筒传来尚晚钟咯咯咯地笑。
“妈妈?”
尚晚钟还在笑,隔了好一会儿,“你谁呀?”
“……”顾盼把电话挂了,尚晚钟喝醉了,他真的懒得管了。
暮色四合,他拖着疲惫的步伐往宿舍楼里去,尚晚钟的事情永远解决不完,今天他实在没有多余精力去耗。
要是路亦行还在,路亦行肯定会为他解决。
但路亦行已经死了,现在的顾盼又恢复成单打独斗的一个人,一个人面对未知种种,好在学习没落下,学习永远不会抛弃他。
翌日一大早。
顾盼提前请了假,坐地铁回到霓摊街已是上午九点多钟,他多留了个心眼,要是那个男人真打了尚晚钟,他一定要报警。
尚晚钟可以打他,任何人不能打尚晚钟。
年久失修的楼道又灭了几盏灯,不分昼夜地亮,一层昏黄,一层昏暗,才早上,楼道又热又闷,顾盼一步步往上迈,钥匙插进去,往上提的同时,转圈,打开。
他特意挑这个时间段回来,因为他就没见过那不争气的继父中午12点前起床,相反,尚晚钟再爱赌,十年如一日的习惯养成,她每天这时候都要练功,哪怕不跳舞多年。
今日奇怪。
今日阳台空无一人。
整个家里无从下脚,不是脏,纯粹是乱,好像许久无人居住过的样子,瓷砖地板上到处都是散落的啤酒瓶,这里一只那里一只的高跟鞋,抽得一地的纸巾、揉成一团的锡箔纸。
尚晚钟爱干净是深深刻进骨子里的,而且她为了维持身材,从不喝酒,晚饭都不怎么吃。
顾盼小心翼翼踩上所剩不多的空地,在一众酒瓶里绕来绕去。
走过走廊,老旧的卧室木门微微敞开一条缝隙,凉丝丝的冷气顺着门缝往外冒,晃眼,两条一粗一细,一深一白的腿,搅着被子搭在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