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骗子(89)

2026-06-13

  还在睡……

  顾盼没多看,转身,打算绕到客厅稍微收拾一下,等他们醒来,再问一问尚晚钟,他刚转身,掀动的气流带出一股异常的甜腻味道。

  这味道,顾盼从来没闻到过,不是尚晚钟的香水,也不是任何空气清新剂的味道,隐约的香气里,仿佛还带着某种腥气。

  他迷茫的目光,虚无地落到地面。

  烟盒、纸巾……

  酒瓶底下仿佛压着什么东西……

  顾盼掀开一看,是一张锡箔纸,两根吸管。

  他脑子里还没想出这几个东西是什么,但整个人,已经狠狠地打了个寒战。

  冷气徐徐从外吹,突然,他猛地回头,望向那条黑黢黢的门缝。

  自从他继父回来,尚晚钟要钱便越来越频繁,但不知从何时起,尚晚钟不再多要,也不再提前要,顾盼每个月1日给她转钱,有好几次尚晚钟还错过了24小时收款时间。

  木门腐朽,吱呀一声。

  更冷的冷空气扑面而来,更为浓烈的异香窜进鼻腔,像是一鞭子,打得人脊骨发凉。

  凌乱大床,尚晚钟和男人相拥而眠,寸缕不挂,他们竟不觉得冷,到这里,顾盼也感觉不到冷了,他连呼吸都忘了。

  昏沉沉的房间,床头柜有矿泉水瓶,几根吸管状的东西插在瓶盖上,旁边有打火机,锡箔纸条,再旁边,需要仔细辨认,那是一包小小的塑封袋,里面有白色晶体。

  顾盼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房间里出来的,耳边叮当作响,他才反应过来,不知道踩了多少酒瓶。

  饶是这么大动静,睡觉之人仍未醒,家里还是死一般的寂静。

  顾盼浑身发冷地坐上沙发,胡乱摸出手机,想哭,却不敢哭,咬紧了嘴唇,肩膀抖如筛糠,腰也直不起来,背脊一点点弯下去,头颅埋到双膝。

  小时候尚晚钟打完他之后,他不敢哭出声,就像现在这里,坐在自己的房间里,胸膛抽动,可以忍几个小时。

  因为那时他怕把尚晚钟知道,再挨一顿。

  可是现在,他就算把十几个酒瓶碰倒,尚晚钟也不会醒来了,她永远不会再“醒来”了。

  不知坐了多久,顾盼仓促抹了把眼睛,坐直,不经意一瞥,墙角那盆被尚晚钟精心灌养的垂丝茉莉,瀑布般的枝条尽数泛黄,早死多时了……

  他跌跌撞撞站起来,走出去,一屁股坐到肮脏的阶梯。

  “您好,110报警中心。”

  “……”顾盼举着手机,说出来的话没有声音,喉咙抖得太厉害。

  “你好,能听见吗?”

  “喂?”

  “请问需要帮助吗?”

  “能听见。”顾盼哆嗦着,“我要报警,我母亲吸毒,我继父吸毒,现在他们还在家里,你们快点派人过来。”

  说完,他像个濒死的小兽那样,压抑着哭声,微不可闻的呜咽在楼道盘旋。

  很多时候,他连哭都不能哭彻底,也很少哭,因为哭也没有用,没人会安慰他,抱抱他,哭,反而浪费时间。

  就像现在这样,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顾盼明白,清楚。

  可是这一次,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解决了。

  他重新拿起电话,给路亦行打,一遍一遍地打,电话那头,一遍一遍地:“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后来,警察来了,警察给他说话,问他。

  顾盼眼神麻木,指向卧室方向,再然后,尚晚钟和那个男人被带了出来,街坊邻居挤得楼道水泄不通,嘴巴一张一合,有的在笑,有的在愁,更多的,伸长了脑袋往屋子里瞧。

  尚晚钟身着睡裙,袒胸露乳,还在痴痴地笑。

  顾盼被人群挤到最后面,他看她,像看一个陌生人,最后,顾盼连自己怎么坐上警车的都不知道。

  笔录室里,民警叹息一声,给他倒了杯温水,拍拍他肩膀,“小同学,先休息一下。”

  “谢谢。”顾盼机械点头。

  “你还有其他家人吗?”警察说,“能过来帮你处理事情的人。”

  “没有了。”

  “亲朋好友呢?”

  “我自己不行吗?”

  可以是可以,但这个精神状态……

  民警欲言又止。

  顾盼懂了,拿出手机,在通讯录划来划去,曾经说过“一切有我”的人关机多日,不知去向,而且他要结婚了。

  顾盼换到拨号盘,输出那串熟悉又陌生的法国归属地的号码。

  一秒接通。

  “终于肯联系我了。”最熟稔、最温柔的霍希,像救命稻草一样。

  “你在哪里。”顾盼憋着哭腔,“可不可以回来帮帮我。”

  -

  第二天一早,顾盼在值班室里迷迷糊糊醒来,霍希正将毛毯披到他身上,见他睁眼,扶着他坐起,“警察说你一天都没吃饭,从昨天下午睡到现在。”

  顾盼慢吞吞,把脑袋抵在他胸膛:“不饿。”说完,眼泪便一颗颗掉下来。

  “没事。”霍希轻轻抚摸着他的后背,“没事了,我来了,回家吧,我们回家休息好不好?”

  顾盼被他拥着坐上车,闭上眼睛,不再哭了。

  霍希带来的律师团队留下善后,这下顾盼什么都不用再管,只用跟着霍希回尔湾,吃点东西,好好睡一觉。

  明明这不关霍希的事,但回程途中,霍希一直都在道歉,他说没预料到,他说他来晚了。

  顾盼不哭了,但是也不说话。

  霍希着实担心他身体和心理状态,先带他去医院。

  果然,顾盼发起了低烧,开了药,两人方才打道回府。

  回到家,顾盼昏昏欲睡,却不肯上床休息,紧紧抓着霍希的衣摆不松手,霍希心疼坏了,从没见过顾盼这样,干脆不挪地方,就坐沙发上,红着眼睛抱着他,“吃点东西好不好?”

  顾盼像是没听到。

  林教授打电话来问,霍希帮忙接的电话,帮顾盼请的假。

  警察说顾盼做完笔录滴水未进,在值班室说了一夜的胡话,霍希尝试给他喂点东西,吃了东西才好吃药,不然对胃不好,不管霍希怎么哄劝,顾盼都只是摇头。

  他变得特别依赖霍希,不让霍希离开半步。

  霍希把他抱坐到自己怀里,哄他,顾盼一点反应没有,药不吃,烧起来,顾盼又迷迷瞪瞪地哭,烧迷糊了已经,霍希把退烧药水自己先咽了,然后喂给他。

  到了晚上,顾盼吐了很多遍。

  霍希也被折磨得不成人样,白衬衫湿一块的黄一块,从接到顾盼电话,他马不停蹄上飞机,落地到警察局处理事情,到现在也是一口水没喝,一粒米没进,也累,却也没有半句怨言,反而把自己嗓子给说到沙哑。

  “听话,再吃两口好不好?”

  顾盼什么都吃不下。

  再晚一点的时候,睡沙发太凉了,霍希第一次不听从顾盼意愿,强行抱他进卧室睡觉,与此同时,40层外悬停已久的无人机,悄无声息地飞走。

  深夜,比国内晚两个多小时的日本。

  路亦行坐庭院里乘凉,足足二十三天,这是母子面对面斗法的最长时段。

  回廊转来一人,苏姿丰端了杯红酒,在旁边藤椅坐下。

  夜色清凉,两母子无言良久。

  路亦行其实已经烦得不行,这段时间,他始终不开那句口,按捺住了。

  “你小子。”苏姿丰幽幽道,“藏得挺好啊。”手机一无所获,秘书那边一无所获,就连特意放出去的新闻,也没能逼得对方主动出面,藏得确实挺好。

  七星烟盒在手边,路亦行不疾不徐,抽出一根。

  这副闲散姿态令苏姿丰不得不怀疑对方是否存在。

  “想好了?确定为她放弃你这么多年来的事业?”不甘心,她还要试探一次。

  听到这里,路亦行缓缓露出胜利者的笑容,这说明什么,说明苏姿丰费了这么些天功夫,依旧没找到他那所谓的“女朋友”。

  “就这么喜欢?”苏姿丰下巴微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