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猫狗狗本就不可避免地有些气味,更别提室内滞留和寄养的宠物不在少数,其中甚至还有大型犬。隋应眉心一跳,屏着呼吸,终于在靠里的笼位找见了正窝在一角睡觉的啾啾。
它看上去还没来得及受什么委屈,睡得挺香,就是小肚子有些干瘪。
他将笼门打开,忽然听见身后不远处有呼吸声。难道是哪条大型犬跑出来了?隋应抱着啾啾回神,看见傅胤安就不声不响地站在他身后不远处,也在看他臂弯里的小狗:“就是它?”
“嗯。”隋应说。他用手指轻柔地拨了拨啾啾的鼻头:“不过不是我的。”
傅胤安:“我知道。”
隔壁笼的小狗也被他们的动静惊醒,朝两人吠了两声。吠着吠着忽然冒了个大鼻涕泡,它大概也觉得尴尬,及时闭了嘴,但这会儿店里几乎所有活物都被惊醒了,一时热闹非凡。
实在聒噪得紧,两人只能先到门外避一避。啾啾也醒了,但它还算懂事,乖乖伏在隋应小臂上探头探脑。外边温度要低一些,隋应将车里的毛巾被给啾啾裹上,又回头看了眼洞开的大门。
将它们都丢在那儿?良心有些不忍,毕竟面子上隋特助不是那样的人。但要他亲力亲为地动手收拾烂摊子,也无疑是一种对自己的残忍。
这或许是个做文章的好机会,但他还在休假呢。
“傅总,”他说,“不如林助理那边我来对接?”
傅胤安一时没答话。隋应顺着对方的视线看过去,发现那人正看着他包裹着啾啾的毛巾被。嗯,怎么说呢,和他方才递给傅胤安那条的花纹是一样的,都是酒店统一制式。
过了一会儿,对方才说:“那就由你全权处理吧。”
窗外雨幕汇流又流散,不知从哪个被窝里被揪出来的当地警方匆匆赶到。简单笔录过后,两人终于可以踏上返程,但并未立即离开。
隋应看了眼终端上的时间,对傅胤安轻声说:“傅总,我们再等等吧。”
坐在副驾驶上,他用终端拍了张啾啾的照片,附上坐标一并发送给隋晟。到底不是他的狗,隋晟再怎么犯浑,报个平安还是要做的。当然,这在很大程度上也是为了防止那小子再没事生事,突然发疯给他惹个大麻烦。
照片发完,他很有先见之明地打开了静音模式。
不过,静音模式屏蔽得了电子信号,屏蔽不了现实世界的噪音。一会儿车窗被叩响——但不是隋应这边。
酒店提供的这辆悬浮车车窗也是单向玻璃设计,里边能看见外边,外边看不见里边。坐在驾驶座上的傅胤安蹙了下眉,径直降下了车窗。
斜风细雨同隋晟的声音一起飘了进来:“哥,你——”
车窗降至一半,窗外人看清傅胤安面容的一瞬间,话音戛然而止。
隋应从座椅上直起身子,遥遥和他对视一眼。而傅胤安维持着蹙眉的神态,言简意赅道:“上车。”
隋晟被噎了一下,还是欲言又止。傅胤安话音里便有了一点不耐的意味,重复道:“上车,别吹着你哥。”
话音刚落,车窗就不留情地合拢了。
但搬出他哥对隋晟的确比什么都好使。听见人钻进后座的响动,隋应瞥了眼后视镜,对刚刚坐进来的隋晟说:“储物格里有毛巾。”
隋晟正襟危坐,手已经摸到了储物格上,眼睛还死死盯着后视镜里的他哥。两个人隔着镜面对视。
隋应其实也想不通。这小子又在犟什么?他都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近些日子太给他脸了。但先礼后兵,他轻抚镜框,从前边又摸出一条备用毛巾,放到前后排之间。
现在车里一共有四个会喘气儿的,就隋应一个人没有同款毛巾了。
隋晟终究抵不过他那柔和又沉静的眼神,抓过毛巾在湿漉漉的头发上胡乱擦了几下,然后才咬了咬嘴唇,似乎有点生硬地说:“哥,对不起。但是那时候我已经在路上了,单行道不太好掉头……哥,我真的知道错了。”
和之前每一次一样,认错态度非常诚恳,但就是屡教不改。
“嗯。”隋应对此未置可否,只是说,“擦仔细点,别弄脏了酒店的车。”
哥哥都发话了,隋晟拎着那条毛巾闷头去擦身上的水滴。他是开车来的,按道理不该弄自己一身水,但他哥也没关心缘由,丢了条毛巾就没再搭理他。
可他是真的有满腔的话要说,尤其是看着前排并肩而坐的两人。
大概是他目光真的有点尖锐,在他上车后就一直默不吭声的傅胤安忽然说话了:“你来得正好,警方那边需要你补充笔录。”
那边警车的车灯还在雨幕中一闪一闪。隋晟脑子也不是真的傻,能把警方搬过来大概还是借了眼前这位的东风,是他哥替他欠了人情。
他只能重新握住手中的雨伞下了车。
回头望去,前挡风玻璃的单向屏蔽似乎解除了,可以隐约窥见人影。他哥似乎侧过头和车里的那位傅总说了句什么话,而傅总倾听的姿态相当认真。
傅胤安看了眼前方仿佛不经意回头的背影,斜靠在椅背上:“隋应,你弟弟和你关系还挺好。”
这似乎还是两人之间第一次聊到隋晟。
“不是亲弟弟。”隋应答得轻描淡写,“他性子打小就犟,让傅总见笑了。”
听了这话,傅胤安似乎联想到什么,眸光微沉,不过很快说道:“弟弟为哥哥考虑也是人之常情,没什么见笑不见笑的。”
隋应笑笑,也没再继续和他推诿客气:“那我先替小晟谢谢傅总了。”
按照傅胤安平日的脾气,这对话大概率到这就结束了。没料到对方竟然将话茬接了下去:“那你打算怎么谢我?”
隋应镜片后凤眼微压,并不接招,将话题不轻不重地抛了回去:“那就要看傅总希望我怎么谢了。”
车窗再度敲响,还好傅胤安只是过过嘴瘾。隋应看向窗外:“不打算上车?”
“就不弄脏哥借的车了。”隋晟说,“我看这会儿雨也小了,路况应该没问题。我车上有航空箱,可以带啾啾回去。”
啾啾坐在隋应的膝盖上,支起两只前爪看他,然后往后退了两步,似乎不是很乐意。
“乖。”隋应拍了拍啾啾,把没来得及拆封的罐头也顺手递了过去,“它估计一天没吃东西了,我刚才喂了点,你回去注意观察。”
“好。”隋晟答应着,伸手去抱狗。啾啾还扭头躲他,不过他好像也不着急接狗走,余光反而垂向隋应,话音轻松了一些:“不过哥这么细心温柔,难怪啾啾更喜欢哥。”
啾啾“嗷呜”了一声,两只前爪搭在隋应的胳膊上,嘴筒子也埋了下去,尾巴摇得很欢快,看上去挺认同这句话的。
“行了。”隋应说,“早点带啾啾回家,别感冒了。回头一起请傅总吃顿饭。”
听见他提醒,隋晟这才像意识到车里还有这么个大活人一样,低头对那边驾驶座的傅胤安说:“今天也多谢傅总了。”
就这样,好不容易把隋晟送走了。
隋应关上窗户,总觉得双膝上还残留着一点哺乳动物幼崽的热意。他换了个坐姿,将长腿稍微伸开,余光里,雨幕中的街景飞速后退。
俄而,他听见身侧的傅胤安说:“只是一顿饭?”
一顿饭,说轻不轻,说重不重,毕竟他们谁都不是缺一口饭吃的。
不过,要是投其所好嘛……
“原本打算自己下厨。”青年眼中似有浅笑,“不过,傅总要是觉得情意太轻,我也知道有几处不错的私房菜馆。”
第42章
这顿饭实在不应该发生什么意外。
这家酒店设有向客人开放的厨房,还可以顺带蹭上他们自家的食材采购线。这两点综合起来,为隋应提供了极大的方便。只要动动手指头定下菜谱,就有人将原料送过来。
酒店服务人员放下未拆封的围裙,毕恭毕敬地微笑着问他:“隋先生,请问您需要帮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