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言还想说什么,周敬逍用食指点点桌子,下了最后的逐客令。
顾曲躺在浴缸里,已经泡了半个多小时,要是手边有瓶酒,他恐怕更要躺到天荒地老。
水温渐渐变凉,顾曲终于战胜自己的懒惰,慢慢从浴缸中站起身。
浴室里有一面巨大的落地镜,是周敬逍的恶趣味。周敬逍在床上没什么特殊癖好,唯独喜欢观赏顾曲漂亮的身体。
此刻顾曲赤身裸体站在镜子前,热水浸泡过的皮肤柔软多汁,从身上滑落的水珠像蚌肉上的珍珠,一颗一颗晶莹剔透。他看了镜子里的自己一会儿,有些茫然地微微皱起眉头。
——赤条条的人体,有什么好看的?
按照动物界的审美,没有光彩鳞片、没有鲜艳皮毛的人类,恐怕是最丑的东西,就像一只大号的蚯蚓。这样的联想让顾曲一阵恶心,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无端生出一股嫌恶。
洗手台上放着一瓶香水,顾曲看也没看,随手抄起来,用瓶底的棱角对准镜子,用力砸过去。
哗啦!
巨大的镜面四分五裂,香水瓶咣当掉落在地,浴室里瞬间弥漫一股浓郁的干邑白兰地的香味和甜腻的莓果香。每一片镜子碎片都映出顾曲的身体,他微微发抖,在满室的香水味中产生一种醉酒般的晕眩。
半晌,顾曲稳了稳心神,踩着一地玻璃碎片离开浴室。
砸碎的那瓶香水叫天使之享,其中一个耐人寻味的版本,“极乐”。顾曲和周敬逍做爱的时候,偶尔会喷一点在身上。
现在整套房子都充斥着那股甜蜜的酒味,顾曲无处可躲,回到卧室关紧房门。
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特定的气味勾起了特定的记忆,顾曲躺在黑暗中,脑海里一幕幕播放着和周敬逍在一起时的画面。
周敬逍痴迷他的身体,总是亲吻他那些敏感脆弱的地方,欣赏他在迷乱边缘游走时茫然失神的表情,伏在他耳畔叫他最轻贱的称呼。
他的精神是痛苦的,肉体却一次次迎合,到后来顾曲觉得自己好像分裂成了两个人,一个在无人的黑暗中流泪,一个灯光下享受荒淫无度的放纵。
顾曲闭上眼睛,缓缓抚摸自己赤裸的身体,学着周敬逍的样子。
不够,还差很多。
他情窦初开的对象是女孩子,和周敬逍在一起之前也从未喜欢过男人,但是现在,竟然连自渭都想着男人的脸。
顾曲试图回忆自己看过的a片,可悲的是毫无用处。
一种莫名的溃败感让他变得沮丧又烦躁,他捞起旁边的手机,下意识觉得自己不舒服的话,也不能让周敬逍舒心。
但划开屏幕顾曲犹豫了,他的目的已经达到,没必要再和周敬逍产生任何联系。
手机停留在微信聊天界面,顾曲的人际关系很简单,佟言、姜琴、周敬逍、加上最近的梁恪行,差不多就是这些。
梁恪行……
那天晚上梁恪行握着他脚踝倾身逼近的画面历历在目,此刻回想,梁恪行的喉结、手指、声音、体温,都像塞壬的歌声一样蛊惑着顾曲。
顾曲鬼迷心窍地点开对话框,拨出电话。
嘟——
只响了一声,听筒里传出梁恪行的声音:“喂?”
顾曲另一只手还在自己身上游动,在听到梁恪行声音的一瞬,终于有了反应。
“梁老师……”他轻声开口。
“顾曲?”梁恪行问,“什么事?”
“你现在、可以陪我说说话吗?”
电话那头停顿了两秒,梁恪行仿佛听出什么,问:“你在做什么?”
“我在做……不过,我自己好像不行。”
顾曲蜷起身体,真丝床单与皮肤摩擦,带来被抚摸的触感。他不由得轻哼出声,又因为总是不得要领,而发出难耐的呜咽。
“梁老师……”
电话那头的梁恪行淡淡地发出指令,带着上位者居高临下的从容。顾曲瞬间过电一样酥麻,就这样听话分开了双腿。
经过电流处理的声音低沉沙哑,像夸奖一只听话的小狗:“唔,好乖。”
第17章 我三十三岁了,宝贝
尽管知道电话那头的梁恪行什么也看不到,顾曲还是产生一种被凝视的兴奋和紧张。
他甚至好像感受到梁恪行的目光,冷静又灼热,像沸腾的冰,不断刺激着他的身体。
他微微战栗,听从梁恪行的指令含湿自己的手指。
顾曲细细的哼吟,像发春的猫,通过手机传递到十公里外梁恪行的办公室。
深夜的办公室只有梁恪行一人,不久前结束最后一次彩排,给学生们讲戏讲到将近十一点钟,回办公室拿东西,刚好接到顾曲的电话。
梁恪行办公室的窗户正对一棵繁茂的大树,树枝在夏夜晚风中窸窸窣窣。灯光将梁恪行的身影投映在玻璃窗上,他懒懒靠着办公椅,几根修长的手指将手机架在耳边,另一只手把玩着一支昂贵的钢笔。
电话里顾曲的声音带了哭腔,终于在一声短促的惊叫后,出现几秒钟空白的定格。
随后呼吸声重新响起,像劫后余生般空洞而缥缈。梁恪行问:“舒服了吗?”
顾曲轻声回答:“嗯……”
“盖上被子,不要感冒。”
“梁老师。”
“嗯?”
“再陪我一会儿。”
这个“陪”听起来不像是要梁恪行陪他再来一次,而只是字面意义上的陪。隔着电话,顾曲好像更不会掩饰自己,他的欲望和脆弱,全部坦露给梁恪行。
梁恪行回答:“我换一副耳机,路上陪你说话。”
“路上……你要去哪?”
“回家。”
“你不在家吗?”
“我在学校,今晚有彩排。”梁恪行一边说一边不紧不慢地站起身,将钢笔插回桌上的笔筒,顺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学生们问我,你今天怎么没来,我说师兄是大明星,哪儿像你们这么闲。”
顾曲笑:“很快就不是了。”
“解约之后有什么打算?”
“一定要在这时候谈职业规划吗……”
梁恪行一滞,说:“抱歉。”
顾曲语速很慢,吐息仍旧轻飘飘的,道:“你是故意岔开话题的吧,梁老师。”
梁恪行反问:“我为什么要故意岔开话题?”
“你觉得不好意思。”
这回梁恪行也笑了:“我三十三岁了,宝贝。”
“宝贝”这两个字在梁恪行口中,有种别样的低沉迷人的质感,饶是顾曲见过娱乐圈无数美人白骨,这一刻还是不由得浑身一阵酥麻。
“别勾引我,梁老师。”他说。
梁恪行淡淡回答:“我以为这句话,应该我对你说。”
“那我勾引成功了吗?”
“嗯,快了。”
顾曲哈哈大笑起来,笑着笑着被一口气呛到,紧接着一阵剧烈的咳嗽。
他身体不好是圈子里出了名的,拍戏时行程一紧就开始感冒发烧,整个人立竿见影的消瘦下去,为了不让镜头穿帮,每个遇到顾曲的导演最头疼的事都是想方设法保住他的脸颊肉。
拍上一部戏熬坏的身体还没养回来,眼看下个月又要进组,顾曲这段时间状态堪忧,一咳起来像只破风箱似的呼啦漏风。
梁恪行的声音不再那样游刃有余:“顾曲,怎么了?”
“没……咳咳,没事……”顾曲一边咳一边大喘气,让自己的呼吸平复下来,“呛到了,咳咳……”
隔着手机仿佛也能看见梁恪行微微蹙起的眉心。梁恪行是重视健康的养生派,顾曲把自己的身体折腾成这样,他一直不太认同。
“今晚又喝多了么?”梁恪行问。
顾曲呼吸平缓,声音变得沙沙哑哑的:“嗯……没人帮我挡酒呢。”
“你的酒一般人挡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