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老师,我都醉成这样了,就不能说两句好听的哄哄我么?”
“想听什么?”
“比如,”顾曲学梁恪行平时的语调,说,“我在的话,谁也别想灌你。”
梁恪行戏谑道:“我以为这套已经不流行了。”
“嗯~这套经久不衰。”
两人聊了一路的天,一直到梁恪行到家。
顾曲平时并不是一个健谈的人,尤其是这种没有目的也没有主题的对话,他很难与人进行下去。但对方是梁恪行,竟然不知不觉聊了半个多小时。
梁恪行到家时顾曲已经很困了,声音和语速变得又轻又缓,连打了两个哈欠之后,终于最后一点说话声也没了,变成均匀绵长的呼吸。
梁恪行进门换了鞋,低声问:“顾曲?”
回答他的是顾曲熟睡中轻弱的声音。
一反常态,梁恪行没有第一时间挂断电话,而是就这样戴着耳机,先进衣帽间换了衣服,然后到洗手间洗手,最后去餐厅,从酒柜里取出一支干红,倒了小半杯,站在原地。
没有下酒的食物,也没有音乐,只有耳机里顾曲的呼吸。喝完半杯酒,梁恪行挂了电话,摘下耳机去浴室洗澡。
日子就这么过了几天,隔周顾曲出了一趟短差,去参加某个综艺节目录制,回来后便到月底了,进组的日期近在眼前。
更改后的剧本顾曲看过,他从绝对一番变成了镶边男三。新剧本的一番明面上写的是池溪,但池溪的戏份和另一位扛票房的实力派男二差不多,到时候电影扑了赖给男二,飞了便算池溪的实绩,算盘倒是打得很响。
顾曲平心而论,改完的剧本简直是一坨雕花的屎,如果当初是这个本子递到他眼前,给他再多钱他也不会接。
“周敬逍真是鬼迷心窍了。”顾曲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把剧本往茶几上一扔,“这种东西也点头同意,池溪给他下了什么药?”
佟言尴尬地笑笑,把剧本捡起来放好,说:“周总不一定有时间亲自看剧本。它是屎是花,反正都跟咱没关系了。”
顾曲扯了扯嘴角:“我非得演么?”
“签过合同的。”
“我都要解约了。”
“两码事,制片方不是寰宇一家,我们现在得罪不起更多人了。”
顾曲想了想,佟言说得对。他只是想解约,并不想被整个行业封杀。
“算了。”他轻蔑地冷哼一声,“拿我当垫脚石,有那个本事站得住才行。”
佟言这会儿对周敬逍相关的话题避之不及,生硬地打岔说:“哦对了,我今天刷到电影学院的推送,毕业大戏要开票了。梁老师没送你票吗?”
提起梁恪行,顾曲心里有鬼,含糊不清地回答:“我跟梁老师没熟到那份上。”
“诶?”
“嗯。”
顾曲站起身,结束这个话题:“我困了,我要去睡觉。”
佟言也跟着起身:“那你早点休息吧。这几天公司给池溪造势,网上很多对你不好的言论,你别往心里去。”
佟言不说还好,一说顾曲来了兴趣。人前脚一走,顾曲后脚找到手机,打开某个娱乐论坛。
首页飘着两个千层高楼:
《谁还敢说顾曲没flop,新电影男一变男三》
《大瓜:寰宇太子妃被三上位》
顾曲被周敬逍分手的消息早就传出去了,眼下新电影番位表流出更是坐实。被他抢过资源压过番的几家一朝扬眉吐气,恨不得把这几年攒的怨气和黑料一股脑全倒出去。
帖子里无比热闹:
“怀疑楼主悄悄给骨抬咖,鸭也配叫太子妃?”
“三人者人恒三之,谁还记得骨当初上位的时候周还和***在一起”
“资源咖没金主强捧立马原形毕露,骨丝珍惜现在还有男三演的日子吧”
“被素人压番我要是骨丝我就跳了”
“楼上几个藏好主页心肝,三十多岁还在古偶打转的待爆丝也有脸笑电影咖,每日一问你哥哥今天进组了吗”
“骨再flop也不至于接这种本子吧,是不是被人坑了?”
“听说和三是同一个经纪人”
……
顾曲默默翻了半个小时,吵来吵去其实都是那点事,他早就免疫了。看完论坛他又打开微博,切到自己小号,果不其然黑粉和营销号们也在狂欢,一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所谓黑料被拿出来翻炒,一夜之间他仿佛变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楼起楼塌,顾曲不是第一次经历。他放下手机准备去洗澡,忽然叮的一声,屏幕上弹出一条信息,来自一个没有储存名字的号码:
“月底了,小曲。”
短短几个字,像磁铁一样牢牢吸住顾曲的目光,他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重新拿起手机,面无表情地打开某个银行APP,从自己卡里划出50万,汇入一个境外账户。
汇款完成后,他点开那条消息,回复:“转过去了。”
对方回:“你最近还好吗?”
“很好,不用担心。”
“照顾好自己。”
“嗯。”
例行公事一样的对话,每个月都要发生一次。其实只要顾曲提前几天主动汇款,就可以避免对方的打扰,可他偏偏恶毒地等着对方张口来要,仿佛这样就能让对方感到难堪和羞愧。
会羞愧吗,会自责和后悔吗?
顾曲心里一直知道答案是否定的,从汇出第一笔钱的时候他就知道,他在这个世界上获得的所有感情都是明码标价,从未有人、未来也不会有人不求回报地、真正地爱他。
爱是要用钱来换的,一句关心的价值是50万。
第18章 憋了四年了吧
顾曲没有想到这一波黑水来得如此汹涌猛烈,他过往的言论、行为、甚至某些电影片花里走戏时的一举一动都被放大审判。最让人哭笑不得的是,一些素材甚至是以前营销号用来吹捧他的,从前他们口中的冷淡傲娇,现在是装腔作势目中无人耍大牌,从前的直言直语,现在是情商低没素质人品差,他在片场受伤坐在角落休息,以前说他敬业,现在说他不配合拍摄为难打工人……诸如此类,真真假假的数不胜数,铺天盖地般席卷整个互联网。
还有周敬逍曾经只手遮天捂着没见过光的事,也全都爆了出来。
譬如顾曲大学肄业,在校期间多次旷课、考试不合格,最终被学校除名。
再譬如,顾曲有个涉嫌经济犯罪,至今仍在坐牢的父亲。
后者几乎直接引爆了互联网,顾曲的种种黑料,在违法犯罪面前全都变成小打小闹,很快就有人扒出判决文书,顾曲父亲在四年前因职务侵占罪被判处十五年有期徒刑,二审上诉退还赃款2800万元,减刑至六年。
娱乐圈好久没这么热闹过,一线男演员是经济罪犯的儿子,比什么小三上位来的刺激得多。但大家还没来得及讨论,几乎就是文书曝光的几分钟内,所有相关内容开始大面积从各个平台上消失,出手快狠准到仿佛一切都是一场幻觉。
最后只剩下关于顾曲辍学的讨论,不痛不痒地挂在热搜上。
事情发生的时候顾曲在周敬逍的办公室,上一次在这里他声泪俱下地演了一出苦情戏,这次只有他一个人,周敬逍的助理说周总晚上有个应酬,不会回公司了。
顾曲坐在沙发上,抬眸看一眼助理,问:“什么应酬,带谁去的?”
助理神情恍惚了一下,以前顾曲和周敬逍在一起的时候,偶尔也这样查岗,端着老板娘的架子。眼下顾曲虽然不是老板娘了,助理还是习惯性的老实回答:“私人聚会,带着池溪。”
预料之中的名字。顾曲笑笑,说:“知道了。”
但和顾曲的猜测有些许出入的是,顾曲以为周敬逍带池溪去见导演或资方,实际上却真的是私人聚会,与周敬逍的几个朋友。
——梁恪行也在。
周敬逍和梁恪行很久没在同一张桌子上吃过饭,这些年只要是有对方在的场合,二人都默契地避免出席,今天太阳打西边儿出来,徐松年分别向两人发出邀请,竟然都得到了同意的答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