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他同谋(30)

2026-06-14

  王柯回过味来,暗道不妙。——顾曲戏份被删改,想必梁恪行也知道了。

  就在王柯一个头两个大的时候,助理跑过来,说敲定的吉时要到了,将王柯从梁恪行身旁解救出来。王柯借机和梁恪行告辞,梁恪行微笑点头,说:“你先忙。”

  “好的好的,咱们回头再聊。”

  王柯火急火燎地跑了,梁恪行收回目光,在人群中寻找顾曲。

  不费吹灰之力,顾曲哪怕只有一个素净的背影,也是人群中最显眼出挑的存在。但梁恪行却在目光停下的一瞬微微变了脸色。

  ——顾曲站在第二排靠近中间的位置。

  前面是池溪,站在第一排导演和制片人旁边。

  刚才的笑意从梁恪行脸上淡去,他的目光微微一沉。

  王柯想错了,梁恪行没看过顾曲的剧本,还不知道顾曲被压到了四番。

  仪式开始,场务摆好供桌和贡品,给摄影机盖上红布。

  不知什么时候,周敬逍出现在梁恪行的视线中,和姜琴一起站在人群另一边,梁恪行目光移动,看见了他俩。

  周敬逍仍旧面若寒霜,周围人被他的低气压笼罩,大气不敢出一声。好巧不巧,梁恪行目光投去的时候,他也扭头看向这边。

  隔着人群四目相对,周敬逍皱紧眉头。

  二十几年的朋友,一个眼神交锋就知道对方想说什么。对视几秒钟后,梁恪行轻轻蹙眉,示意顾曲的戏份是怎么回事,周敬逍一哂,轻蔑地勾起唇角,仿佛在回答说就是你看到的那样,他是一飞冲天还是一落千丈,都由我说了算。

  梁恪行深吸一口气,移开目光。

  不远处,主创人员挨个致辞,接着所有人一起上香。拜过四方,导演和主演共同揭开摄影机红布,合影留念,仪式完成。

  这部戏开机开得低调,又处在西北沙漠里,代拍和影迷都来得不多。开机仪式结束后,剧组接着上午的工作继续拍戏,没有戏份的演员则各自离开。

  顾曲在佟言和保镖的护送下离开人群,现场有几家媒体想要采访顾曲,被佟言一一拒绝。一行人走向顾曲的保姆车,快走近时,顾曲说:“你们上车等我吧,我很快回来。”

  佟言正要询问,一扭头看见了站在远处遮阳伞下的梁恪行。

  “你自己可以吗?”佟言问。

  顾曲答:“我又不是小孩儿。”说完摆摆手,头也不回的走了。

  整个片场乱哄哄的,梁恪行独自站在一面巨大的遮阳伞下,双手插兜,像一棵安静的树。

  他今天的打扮和平时不太一样,一件卡其色的工装夹克和一条咖啡色牛仔裤,毫无违和地融入大西北的烈日风沙。顾曲走近,笑眯眯地开口:“在等我吗梁老师?”

  梁恪行笑了笑:“今天没戏吗?”

  “没,明天下午有两场。”

  顾曲的心情完全没被今天的站位和周敬逍出现后那些异样的目光影响,一阵微风吹过,他舒展地叹了口气。

  梁恪行不露声色道:“我听王导说,你们的剧本改过。”

  “啊,是啊。”顾曲随口答,“除了片名没改,能改的全改了。”

  “没听你提起过。”

  “我也是前不久才拿到新剧本。”

  二人站在伞下说话,片场外有代拍举着大炮对准顾曲。顾曲觉察到镜头,下意识地稍稍侧身,说:“我们走吧,这儿好热。”

  梁恪行问:“回酒店么?我送你。”

  顾曲想了想,点头:“好。”

  梁恪行的车就停在不远处,同行只有一个助理。助理远远看见梁恪行和顾曲一起走来,懂事地钻进后座,将前面的座位留给二人。

  顾曲给佟言发消息:“你们先回去吧,我和梁老师一起走。”

  佟言回:“好的。”后面一个大拇指表情包。

  ——大拇指是什么意思?

  顾曲心里疑惑,不过懒得深究佟言的小心思。梁恪行帮他拉开车门,他收起手机坐进副驾,乖巧道:“谢谢梁老师。”

  今天是个大晴天,天空蓝得透亮,像一匹明艳的绸缎。路上聊起明天开幕的敦煌电影节,顾曲才知道,梁恪行是这次主竞赛单元的特邀评委。

  “够沉得住气的呀,梁老师。”顾曲揶揄说,“一点儿风声不漏。”

  梁恪行淡笑,手腕搭在方向盘上:“原本要告诉你的,忽然想起,电影节就在你开机前后。”

  “所以你早就打算来探我的班?”

  “嗯。”

  顾曲现在有点摸清梁恪行的脾气了,梁恪行这人做的多说的少,掌控欲很强。——要说起来,身居上位的人大多控制欲强,不同的是大部分人的控制欲显露在外,比如周敬逍,而梁恪行的控制欲在内。

  顾曲眼波一转,笑问:“从敦煌过来要好几个小时呢,真的只是顺路?”

  梁恪行倒也不遮掩:“想见你。”

  顾曲满意了。

  梁恪行将右手递给顾曲,掌心朝上。顾曲把自己的手放上去,梁恪行握住他,拿到自己唇边,低头用嘴唇贴了贴他的手背。

  “那些人拜高踩低,我担心你被欺负。”

  梁恪行声音低低的,像此刻窗外干燥温热的空气,顾曲的心没来由的微微一颤,故作轻松道:“我也不是好惹的。”

  梁恪行笑了,语气像哄一个孩子:“你心里想,大不了鱼死网破咯,但我想的是,有可能出现的伤害,最好一点都不要。”

  车子开进酒泉市区,梁恪行问顾曲要不要吃点东西,顾曲回答说想回酒店休息。

  于是梁恪行把助理放在市中心,让助理自己找地方吃饭。

  顾曲透过车窗目送助理的背影,问:“这样对人家会不会太残忍了?”

  梁恪行回答:“他比你会照顾自己得多。”

  好吧。顾曲收回目光。大部分成年人都比他会照顾自己。他想了想,说:“等我退圈,我也给你当助理,怎么样?”

  梁恪行说:“助理要开车、记通告、对接工作、跟组、处理杂事,你会做什么?”

  “我会暖床呀。”

  “一天二十四小时,随叫随到。”

  “嗯……如果不需要额外做别的,其实是一份不错的工作呢。”顾曲歪头看梁恪行,坐车坐得困倦,脸上的笑意浅浅的,“如果真的有那一天的话,你会收留我吗?”

  梁恪行说,目光落在顾曲莹亮的眼睛:“不会有那一天。”

  回到酒店,顾曲进门扔下自己的包,转回身,双臂勾住梁恪行的脖颈。

  刚才在车里他就想这么做了,不知道为什么,和梁恪行独处时他总是心痒,除了心痒,还有个地方也痒。

  他没骨头似的挂在梁恪行身上,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谢谢你送我回来。”

  梁恪行说,听不出是玩笑还是认真:“宝贝,对男人投怀送抱是很危险的习惯。”

  “你不喜欢我投怀送抱么。”顾曲轻轻竖起一根食指,按住梁恪行的嘴巴,“嘴上这么说,心里开心死了吧,梁老师。”

  梁恪行眸光微动,拿开顾曲的手,低下头,吻住顾曲的嘴唇。

  二人从门厅一直吻到卧室,梁恪行把顾曲按进那张柔软的大床。顾曲的外套早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扔掉了,身上挂着一件宽松柔软的长袖T恤,梁恪行把T恤下摆推上去,露出一片薄薄的腰。

  恰到好处的肌肉轮廓,若隐若现,覆着一层柔软的皮肤。

  像把玩一件精巧的玉器,梁恪行轻轻抚摸顾曲的身体。顾曲被摸得受不了,按住梁恪行的手,喘息着开口:“别摸了……来。”

  ……

  ……

  顾曲害怕承认,他迷恋被填满的感觉。

  他的生命总是空虚的,向前、向后、向四面八方望去,全部是雾霭笼罩的沼泽。他习惯用厌恶和憎恨填补生命的空白,他厌恶自己、厌恶家人、厌恶周敬逍、厌恶那个吞噬他的名利场、厌恶世界上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