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他同谋(35)

2026-06-14

  电话那头周敬逍淡淡开口,语气平缓:“小曲?看来你已经知道了。”

  顾曲问:“是你的决定么?”

  “是。”

  “为什么?”

  “与其让你欠梁恪行的人情,不如欠我的。上次五千万,你还了四年,这次一亿,你打算还多久?”

  周敬逍的语气听不出是认真还是玩笑,顾曲想了想,问:“如果我不打算还呢?”

  “哈。”周敬逍笑了,“那我会想,不愧是我养出来的人。明天带好你的律师,公司法务部会有人接待你们,我就不去了。”

  “周敬逍。”顾曲越来越听不明白,“你究竟想要什么?”

  “我啊……”周敬逍一边思索,慢悠悠地回答,“我想告诉你,自由不是那么美妙的东西,笼子外面除了广阔天地,还有风吹雨淋和猎人的枪口。我等你回来找我的那一天。”

  “不可能。”

  顾曲的话还在嘴边,周敬逍挂了电话。

 

 

第27章 你爱他吗

  一切莫名变得顺利,当天下午顾曲和佟言返回京市,第二天上午到公司签订解约书,休息一天后宋春来的剧组发来邀约,敲定试镜时间和地点,就在这周末京市。

  不过宋春来拒绝了梁恪行跟组的诉求,他说他要的是一个天然去雕饰的年轻演员,而不是第二个梁恪行。何况梁恪行在的话,宋春来不好意思骂顾曲。

  “护犊子不是这么护的,恪行。”宋春来对梁恪行说,“你全都一手操办,他什么时候能成长?”

  梁恪行笑:“我倒希望从一开始就是我一手操办。”

  顾曲走完解约流程的时候,梁恪行还在敦煌参加电影节。

  自由来得如此轻易,以至于让人缺乏实感,顾曲以为姜琴会大铺解约通稿,吸干净他最后一滴血,可事实上整个解约流程都秘密进行,外界没有流传任何风声。

  盛夏酷暑难耐,空气仿佛烘烤的热浪。万象门口那条路上种了两排茂盛的香樟,今天没有风,树叶被烈日晒得蔫头蔫脑,一动不动如同静止。

  顾曲站在树下,等待去开车的佟言。

  这条路一向安静,就算顾曲没戴口罩也不会有人打扰。他站在树下,阳光透过树叶变成他身上凝固的光斑,他抬起头,某一刻忽然预感到什么,扭头看向身后的大楼。

  顶楼那间办公室远得看不清,顾曲却好像觉得有一双眼睛在玻璃后面望着他。

  他笑笑,用嘴型无声地说:“再见。”

  几天后,结束了电影节行程的宋春来赶回京市,第一件事就是约顾曲试镜。

  在这几天里,顾曲待在家哪也没去,翻来覆去的读剧本、写人物小传、试戏和练台词,每天都和梁恪行打几个小时的视频电话,上一对一的表演课。他几乎把自己全部投入进去,到最后梁恪行都看出他状态不对,让他停下来去休息。

  “你昨天睡了几个小时?”梁恪行问。

  顾曲呆呆地从剧本中抬起头,回答:“不记得了……”

  “不记得睡了几个小时,还是不记得睡没睡?”

  顾曲张了张口,答不上来。

  梁恪行严肃地说:“现在放下剧本,合上电脑,去睡觉。”

  “我不困。”顾曲摇头,看着屏幕里梁恪行的眼睛,“梁老师,你什么时候回来?”

  当天晚上,梁恪行结束电影节的行程,坐最早一班飞机飞回京市。从机场到顾曲家,已经是将近凌晨三点。

  意料之中的,顾曲没有睡。客厅散落一地酒瓶,顾曲坐在地毯上,背靠着沙发,面前电脑屏幕散发着幽幽的白光,映出他雪一样脆弱而冰凉的脸。

  听见开门声,他抬起头,一眨不眨地看了梁恪行一会儿,用做梦一般飘忽的声音说:“你回来了。”

  梁恪行走过来,目光落在顾曲手边喝剩的半瓶酒,皱起眉头。

  宋春来的新电影讲的是发生在本世纪初某个西南县城,顾曲扮演的发廊小弟和一个比他大十岁的女人之间的故事。顾曲的角色初中肄业在发廊当学徒,遇见女人之前一直过着浑浑噩噩的生活,抽烟、喝酒、混社会,直到发廊对面的饭馆来了一个打工的外地女人,独身带着七岁的女儿。

  顾曲几乎每天都去饭馆吃面,一来二去和女人熟识,有时闲着没事还帮女人接送孩子。二人渐渐生出情愫,终于某次醉酒后女人哭着说出真相,她的名字和身份全都是假的,她之所以从北方城市逃来这里,是因为失手杀了家暴的丈夫。

  之后顾曲放弃了发廊的工作,进入一家律所打杂,努力成为学徒,一边工作一边准备帮女人打官司。一年后,女人受不了内心煎熬主动投案,顾曲作为律师助理参与出庭,最终女人被判处有期徒刑6年,她的女儿也被父母接回了老家。

  于是在故事开头就孤身一人的顾曲,到故事结尾仍然是一个人。后来他顺利考取从业证,在那个欣欣向荣的时代成为一名年轻的律师,电影结尾女人在狱中表现良好,提前减刑释放,出狱那天她的父母带着女儿来接她,一街之隔的马路对面,顾曲坐在车里静静看完这一幕,发动汽车缓缓离开。

  电影中的两位主角从始至终没有对对方说过一个“爱”字,而电影的名字叫《当我沉默时》。

  顾曲提起手边的酒瓶,被另一只手摁住。

  梁恪行说:“跟我去睡觉。”

  顾曲想了想,笑了:“好啊。”他对梁恪行伸出手,却在梁恪行准备拉他起来时用力一拽,没有防备的梁恪行被拽得弯下腰来,顾曲抬起头,捧着梁恪行的脸吻了上去。

  唇舌交缠,弥漫淡淡的酒香。顾曲闭上眼睛,下一秒,梁恪行掐着他的腰抱上沙发,用膝盖顶开他的双腿。

  顾曲需要梁恪行,需要真实的、赤裸的欲望拯救他摇摇欲坠、飘忽不定的灵魂。

  被填满的那一刻,顾曲终于落回了地面。

  他甚至流下眼泪,不知是欣喜还是惶恐。梁恪行的动作很凶,顾曲用力抓紧梁恪行的后背,哭叫说“慢一点”。

  “我以为你早就不知道痛了。”梁恪行说,细听声音里还有几分咬牙切齿,“不吃不喝不睡,有你这么入戏的么?”

  “轻一点,呜……好痛,不要,不要……”

  啪!

  不轻不重的一巴掌落在那瓣雪白的软肉,像风中摇晃的玉兰花瓣一样簌簌发抖。疼痛和屈辱一齐袭来,顾曲失声尖叫。

  梁恪行冷声问:“还这么作践自己么?”

  “你混蛋……”顾曲用所剩无几的力气踹梁恪行,边踹边哭着骂,“混蛋……”

  梁恪行抓起那两条作恶的腿,折在顾曲胸前:“宝贝,我没说过我是好人。”

  一直折腾到天蒙蒙亮,顾曲终于在极度的疲倦中睡着了。

  这大约是他一个星期以来睡得最好的一觉,像婴儿般安宁,将自己蜷成在羊水中的形状。

  梁恪行在他睡着后把他抱回床上,然后回到客厅整理他的剧本和电脑。在梁恪行进门前,顾曲一直盯着看的剧本那一页,右下角用铅笔写了四个字:

  “我爱她吗?”

  那是顾曲读了几遍剧本后仍然找不到答案的问题,他问梁恪行,梁恪行说:“这个问题,你必须自己回答。”

  试镜在下午三点,梁恪行回到卧室,上床将顾曲拥进怀中。

  让顾曲去演宋春来的戏,梁恪行后知后觉的有些后悔。他原本可以像周敬逍一样,给顾曲更多更不费力的资源,而不是让顾曲呕心沥血的消耗自己。但梁恪行内心深处又觉得,顾曲不该如此风平浪静、顺利而乏味地,走完自己作为演员的一生。

  他应该站在更高处,没有那个人的更高处。

  怀中人睡得沉了,仿佛感知到梁恪行的怀抱,身体渐渐放松下来,不再把自己蜷缩成一只虾子。

  梁恪行一夜未眠,仍旧没有睡意。他抚摸着顾曲单薄瘦削的脊背,低下头,轻轻亲吻顾曲的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