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宋春来在监视器后喊,“好,过了!”
顾曲缓缓吐出最后一口烟,把烟头扔在地上,站起身踩灭。
佟言第一时间小跑上来,给顾曲披上一件外套。今天下了点雨,空气凉飕飕的,不知不觉夏天过去了,暑热消退,顾曲终于愿意吃一些正经饭。
佟言欣慰地说还是梁老师说话管用,顾曲小声哼了声回答,只是天气凉了,他想吃热的。
“晚上吃什么?”佟言问,“炒菜怎么样,还是水煮鱼?”
顾曲回答:“炒菜吧,不要太辣的。”
二人一边说话一边走向保姆车,快要走近时,顾曲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撑着伞站在路边,似乎在等他。
是江又青。
江又青下午没戏,不是电影里的装扮,穿了身简单的及踝长裙,长发松松地挽在颈后。
见顾曲走近,她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
“有空坐坐吗?”
十分钟后,顾曲和江又青坐在马路对面的茶楼,二楼角落某个不起眼的位置。
“梁老师回去了吗?”江又青问。
顾曲回答:“嗯,今天上午走的。”
“前天那场戏,你一直演不好,是因为他吗?”
顾曲没想到江又青如此直白,又提起那场戏,他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哑然失声。
江又青从顾曲的沉默中得到答案,笑了笑:“我也是昨天琢磨了很久,才想明白是怎么回事,所以今天特意过来等你,想对你解释清楚。”
“解释……什么?”
服务生把二人点的东西端上来,江又青要了一壶茶,顾曲不想在睡前摄入咖啡因,便只点了一杯热牛奶。
江又青看见顾曲的牛奶,说:“我之前听说,你的生活习惯很不健康,但这段时间相处来看,和传说中的完全不一样。我猜,也是受梁恪行的影响吧?”
顾曲捧着牛奶杯在嘴边吹凉,听见这话,险些呛了一口。还好江又青只是随口一句,不打算要顾曲的回答,接着回到正题说:“我是想跟你说,我和梁恪行没有在一起过。”
顾曲放下牛奶杯,抬起头,轻轻地怔住。
“不是说,你们是初恋……吗?”
“我就知道,你听了那个谣言。”江又青无奈笑了,“陈年旧事,不提总有人相信,提了又未免有炒作的嫌疑。毕竟我们这么多年没交集了,突然跑出去跟人家说,我和梁恪行没谈过,也太奇怪了。”
顾曲缓慢地消化江又青这段话。
他是相信江又青的,这种事情,江又青没必要骗他,更不值得专门找他一次。但是……
“为什么,”顾曲问,“为什么会有这种谣言?”
江又青脸上笑容淡去,很轻地叹了口气:“这件事怪我。”
……
和江又青在茶馆分别,顾曲一个人慢慢走在路边。
天已经全黑了,他穿着普普通通的连帽衫和牛仔裤,戴了口罩,毫无违和的融进这条老街。
路过一家水果摊,顾曲想起梁恪行的叮嘱,蹲下来给自己挑了些小番茄和橙子。
江又青的话回荡在耳边:
“梁恪行是我人生中第一个男主角,那时我年纪小,喜欢上他很容易。但他没有给过我回应,他从一开始就不喜欢女孩子。”
“很难想象吧,杀青之后我疯狂地追他。现在回想起来,一面觉得少女时期的自己好勇敢,一面又觉得好丢人,每次想起都恨不得找地缝钻进去,天哪,不敢相信那是我。”
“头几年我要面子,一直逃避回应这件事,梁恪行照顾我的脸面,也从来不跟人提起。谣言就是这么传开的。”
“我后来觉得很对不起他,要不是我追得紧,他也不至于那么早出柜。但他那个人你知道的,无论发生什么,他从来不会怪别人。”
“现在?现在当然不喜欢了。其实那时候也没多喜欢,雏鸟情结而已,再加上他太帅了,追不上他我不甘心。”
……
顾曲拎着水果,走到和佟言约定好的地方。
佟言的车早就等在那里了,顾曲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副驾。
“你和江老师聊了什么,这么久。”佟言随口问,余光瞥见顾曲手里的塑料袋,“欸?哪来的水果,江老师给你的吗?”
顾曲回答:“我自己买的。”
“你自己买的?”佟言大惊,“你还会自己买水果?”
自从佟言当了顾曲的助理,顾曲一直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在吃方面没有任何主观能动性,蔬菜水果这些东西,要佟言洗干净切好喂到嘴边,好声好气哄着,顾曲才勉强吃几口。
顾曲云随口答:“补充维生素C,对身体好。”
回酒店后,佟言兢兢业业地向梁恪行汇报了这个好消息,顾曲今天不仅吃了饭,还给自己买了水果。
顾曲坐在旁边,感到无语的同时又不禁脸热:“你是幼教吗?下次把我一天上几次厕所也报告给他好了。”
电话那头的梁恪行听见顾曲说话,笑了笑:“也好,我不介意。”
顾曲从佟言手里拿走手机,放在自己耳边:“你是怎么收买佟言的,他现在对你比对我都殷勤。”
佟言大声喊冤:“我冤枉啊!”
梁恪行回答,语气淡淡的:“我没给过他任何好处,你把我想得太坏了。”
“你什么都没做,他就对你死心塌地么?”
“嗯哼。”
顾曲觉得自己唯一没看错梁恪行的一点就是,从始至终,梁恪行都是一个蛊惑人心的高手。
梁恪行说:“小佟说你今天拍摄很顺利,早早就收工了。”
顾曲回:“宋导大发慈悲,今天没有排难演的戏。”
“什么戏难演,和江又青的对手戏么?”
梁恪行主动提了江又青。
如果没有江又青今天那番话,顾曲会认为梁恪行在掩耳盗铃,欲盖弥彰。
但现在听来,分明是真正的坦荡无畏。
——原来心里有鬼的一直都是顾曲。
今天和江又青聊完,顾曲后知后觉自己这几天情绪起伏,与梁恪行和江又青的那段陈年旧事脱不了关系。
随后他恍然惊醒,他竟然介意梁恪行的过去。
明明他是最没立场介意的人才对。
顾曲的沉默好像让梁恪行误会了。
梁恪行想了想,说:“不用太担心演不好,江又青是很有经验的演员,她知道如何引导你。”
顾曲回过神来,故作镇定道:“嗯,江老师人很好。好几次我不知道怎么演,都是她教我的。”
这下轮到梁恪行沉默。
顾曲怕梁恪行觉察什么端倪,又补充一句:“这段时间和江老师搭戏,我学到很多。”
梁恪行淡淡回答:“那就好。”
顾曲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生硬地结束对话说:“我的外卖到了,我要吃饭了。”
“去吧。”梁恪行的语气稍稍轻松了些,“乖乖吃饭,吃完早点休息。”
“知道了。”
挂了电话,梁恪行放下手机,仰靠在沙发上,缓缓长出一口气。
房间里,瞿亮坐在对面另一张沙发,面色复杂地看着梁恪行,说:“你对他有些过于上心了。”
梁恪行闭上眼睛,听不出是什么意思:“嗯。”
“冒昧问一句,你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大概……炮友吧。”
——没名没分,可不就是炮友么。
瞿亮的表情精彩纷呈,眼神中掺杂了几分怜悯:“早知如此,当初何必让周敬逍先……”
“瞿亮。”梁恪行淡声打断,睁开眼睛看过去,“他是我的学生。”
瞿亮哑然失声。
“他十九岁。”
周敬逍能当一个彻头彻尾的混蛋,梁恪行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