瞿亮沉思良久,说:“如果,我是说如果,那时你不是他的老师,他也不是十九岁这个年纪,你……”
说到一半,瞿亮自己先放弃了。
世界上哪有那么多的如果,如果梁恪行不是顾曲的老师,他们根本不会遇见。
“算了。”瞿亮摆手,“当我没问。”
梁恪行躺回去,重新闭上眼睛。过了很久,就在瞿亮以为他不会再说话的时候,他低声开口,不知道是对自己说还是对瞿亮说:“我没后悔过,成为他的老师。”
第38章 有什么好不承认的
夏天过去了,秋天也转瞬即逝。
重庆今年四季分明,入秋后天气立马变得清凉舒适,应了那句巴山夜雨涨秋池。几场秋雨连绵,早晚出门甚至能感到阵阵寒意。顾曲终于不再吃冰汤圆了。
戏也拍到尾声。
拍戏的场次顺序不是按剧本走的,拍到后面,为了让演员顺利出戏,宋春来把剧本开头的戏份全都留在最后几天,于是顾曲成天顶着一头黄毛,站在理发店门口当小混混。
他跟江又青已经很熟了,江又青打趣他说,如果自己有女儿,最要提防的就是顾曲这种又穷又帅的黄毛。
顾曲挑了下眉,回答:“他们说,一般女明星假设自己当妈妈的时候,那就是准备或者已经结婚了。”
江又青噗嗤一笑,对顾曲勾勾手:“你过来,我告诉你个秘密。”
顾曲凑过头去,江又青压低声音,说:“我打算今年年底办婚礼,上上个月刚领了证。”
顾曲睁大眼睛:“你男朋友是谁?”
“圈外人,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现在在航天院工作。”
——竟然是青梅竹马,这在娱乐圈实在罕见。
顾曲想起自己编造的那个梦,如果梦境成为现实,等他到江又青这个年纪,或许也在一边工作一边筹备婚礼。
在这之前,顾曲从未有结婚的打算,但江又青脸上不经意间流露出笑容,幸福而羞涩,让他忽然想,也许婚姻也是一条通往幸福的道路。
又或许不需要婚姻,只需要一段彼此相爱、长久稳定的关系。
——在这个时代仿佛异想天开。
顾曲心头没来由一股淡淡的惆怅,他调整好自己的表情,微笑对江又青说:“恭喜你。真心为你高兴。”
“谢谢。”在顾曲面前总是温柔知性形象的江又青,难得露出一丝小女孩的不好意思,“我没打算这么早结婚的,但已经在一起五年了,他一定要一个名分。”
“当女明星的地下恋人,压力很大吧?”
“是啊,知道这次和你搭戏,要不是所里走不开,差点请年假跟过来。”
顾曲佯装认真地想了想,说:“情敌是我的话,那确实很值得跑一趟。”
江又青随手抄起蒲扇拍了一下顾曲的脑袋:“我可不喜欢年纪这么小的。”
片场充满摄像机和镜头,二人都没注意某处悄悄多出一个,拍下这一幕,发给千里之外的另一个人。
此时此刻的檀山别墅,周敬逍懒懒倚靠着沙发,手里晃着一杯加了冰的威士忌。
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播放着他安排在宋春来剧组的人传给他的视频,拍摄者离得远,听不清画面里的顾曲说什么,只看见顾曲和江又青挨在一起聊天,两个人笑得开心,不知道聊到什么,江又青动作亲昵地拍顾曲的脑袋。
同样的视频,只要顾曲出现在片场,对面每天都发给周敬逍。
剧组的保密条例周敬逍视作狗屁,他看着画面里的顾曲和江又青,微微皱眉,仰头吞掉一大口冰凉的酒。
视频播完一遍,停在顾曲和江又青说笑的画面。周敬逍放下酒杯,刚好这时,池溪从楼上下来。
池溪前天杀青,回京市后便被周敬逍接到了檀山。他拍戏两个多月,除了第一个星期周敬逍在剧组陪着,之后周敬逍都没再去过。反倒是池溪中途请过两次假,回京市陪了周敬逍几天。
池溪走进客厅,在周敬逍身旁坐下,自然而然地挽住周敬逍的手臂。
撒娇的话刚到嘴边,余光瞥见电脑屏幕里的内容,池溪面色一僵,倏地愣在原地。
周敬逍抬眸,神色淡然:“醒了?”
“啊……嗯。”池溪将目光转向周敬逍,僵硬地扬起一个微笑,“这是什么?”
“他换了一身装扮,你就认不出了么?”周敬逍笑笑,凝视着面前的电脑屏幕,不知道是对池溪说还是对谁说,“长了点肉,有十八九岁时候的样子了。”
池溪小心翼翼地问:“是……顾曲吗?”
“是啊,他也快杀青了。梁恪行以为自己很伟大,帮他解约,给他开工作室,送他进他进不了的组。实际上,恐怕在他心里,梁恪行和我一样,都是他往上爬的垫脚石罢了。”
周敬逍第一次在池溪面前提起顾曲和梁恪行的关系,池溪不敢说话,悄悄闭上了嘴。
过了一会儿,周敬逍转向池溪,端详片刻,抬起池溪的下巴:“梁恪行也真敢放心,让他和一个女人朝夕相处,拍整整两个月的戏。”
“为什么,会不放心……”
“他和你不一样,他天生不喜欢男人。”
池溪被周敬逍盯着,脸热了热,小声说:“原来他,喜欢女生啊。”
周敬逍轻笑:“不好说。喜欢谁都是假的,喜欢自己是真的。”
池溪闷闷地“哦”了声。
“去收拾吧,一会儿带你出去吃饭。”
“吃饭?就你和我吗?”
“嗯。”
池溪的眼睛亮了亮,刚才的沉闷一扫而空。回来这两天,周敬逍还没带他出去过,他开开心心地抱住周敬逍,吧唧一口亲上去:“我现在去换衣服!”
周敬逍面色稍霁。
哪怕是在同样的年纪,池溪也比顾曲会撒娇,比顾曲更放得开。
顾曲是要人捧在手心里宠着的,像只骄矜的猫,宠过头了,就分不清谁大谁小了。
到头来,竟然敢对着主人张牙舞爪,威胁不许带别的宠物回家。
周敬逍目光暗下来。池溪欢欢喜喜地上楼换衣服去了,他垂眸,目光再次落在屏幕里顾曲的脸,看了一会儿,伸手合上电脑。
拍完今天的戏,江又青就杀青了。
剧组订了花和蛋糕,顾曲自己也单独订了一束。这部戏对他来说意义非凡,不是他拍过投资最大、班底最强、导演最有名、对手演员咖位最高的,却是他真正全身心投入,毫无保留地贡献出自己全部情感和演技的第一部。
拍到后面,顾曲已经不在乎最后会有怎样的成绩了,他发自内心地相信,结果一定不会差。
这是宋春来、江又青、整个剧组,还有梁恪行给他的底气。
“好,咔。”监视器后的宋春来站起身,“恭喜江老师杀青!”
一时间整个片场都是鼓掌和“恭喜”的声音,顾曲从佟言手里接过准备好的花,双手捧给江又青,说:“杀青快乐,江老师。”
江又青抱着花,另一只手拥抱住顾曲,拍拍顾曲的后背,微笑说:“谢谢顾老师,合作愉快。”
今天还有两位配角杀青,剧组订了一个巨大的蛋糕,副导演把蛋糕推上来,大家欢呼雀跃,冲淡了即将分别的惆怅。
江又青明天还有通告,今天要赶晚上的飞机回去,一会儿直接从片场去机场。她与众人一一道别,最后是顾曲。
两个多月朝夕相处,不动容是假的。江又青望着顾曲,轻轻叹一口气:“你让我出乎意料。”
顾曲微笑着,问:“来之前以为我是个没演技的花瓶来的?”
江又青也笑了:“梁恪行给我打第一个电话的时候,说,你是他最有天赋的学生,我一定不会对你失望,那时我以为,这是他稳定人心的策略,他怕我看见对手演员是你,就直接跑了。”
说起这件事,江又青笑着摇了摇头:“但演到第二周我就知道了,他没有骗我。你会是一个很好的演员,我很期待,未来某一天在颁奖典礼上见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