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琴笑着应答:“陈总愿意赏脸,是顾曲的荣幸。”
语罢递给顾曲一个眼神,顾曲听话配合,将自己和陈翀面前的酒杯倒满,说:“我再敬陈总一杯。”
……
好巧不巧,一墙之隔,梁恪行今天有个饭局在这儿,给好友接风洗尘。
梁母今日出院,他本不愿出来应酬的,但对方是两年没见的旧友,一下飞机指名道姓要与他不醉不归,梁恪行不好推辞,只得来了。
好友性子直爽,说话一向不懂迂回,席上喝了两杯酒,问梁恪行:“来的路上我给敬逍打电话,约他出来喝酒,他一听说你在就借口不来了。怎么,你俩还闹别扭呢,这都几年了?”
梁恪行淡淡道:“没有的事。”
“不就抢了你一个学生么,差不多得了。二十几年的朋友为这点儿小事儿闹掰,传出去多让人笑话。”
“不是一个学生的事。”
“我知道,你有你的原则。可你带学生不也是为了把他们送去拍电影么,我听说你那个小徒弟跟了周敬逍,也算是飞黄腾达了,去年我在Los Angeles还看了他演的电影,挺好的啊,殊途同归嘛!”
梁恪行不说话了,默默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好友还在喋喋不休地忆往昔,说他们这帮发小年轻时如何叱咤京城,上了岁数反而都收敛了,一个个人模狗样的,这个总那个总,尤其梁恪行,年轻时属他不是个人,现今摇身一变成德艺双馨的老艺术家了,多稀罕。
说话时另一好友从外头回来,神秘兮兮道:“诶,你们猜我在洗手间遇见谁了?”
“谁?”
“姜琴,这悍妇。她陪恪行那小徒弟来的,说是还有陈翀他们。啧,这陈翀可不是个好人啊……”
于是刚刚拉远的话题又回到顾曲身上,不知是谁说了句“敬逍身边早就有新人了吧,姜琴这是要把那小孩儿卖给陈翀啊”,梁恪行倒酒的手稍稍一偏,不小心撒出去半杯。
好友眼尖瞧见这半杯酒,笑问:“怎么,还惦记呢?你拢共教了他一年,至于这么师徒情深么?”
梁恪行面不改色将酒杯放回去,说:“他天赋很高,不必走弯路。”
好友嗤笑:“你以为弯路,人家看来未必是。芸芸众生都是要吃饭的,艺术不能当饭吃,您就别何不食肉糜了梁大少!”
顾曲酒量不差,也算不上多好,出门前他吃了两片解酒药,席上喝得急,多少有点受不住。
酒精带来的眩晕之外,还有一股没来由的燥热在他身体里流窜。他应付着桌上的人,分不出心思细想那是什么。
直到陈翀的手越来越不安分,从他的大腿移到他后腰,几乎将他揽进怀里,指尖探入他腰上那层薄薄的布料。
顾曲浑身一激灵,条件反射要挣开陈翀,忽然发现自己身上一点力气也没有。
不太对。
顾曲从出现在这个圈子那天起就是周敬逍的人,以往自然没人敢对他使这些下作手段,但今时不同往日,没了周敬逍的庇护,他在外头再风光无限,关上门来不过是桌上的一盘菜、一件任人采撷的二手玩意儿。
顾曲用所剩不多清醒的神志想,其实陈翀是一个不错的下家,地位够高、够有钱、话语权够大,本身是时尚圈的人,外表也无可挑剔,只不过忘了听谁提过一嘴,陈翀在床上有些不好说的癖好,跟过他的人,被玩儿残的都有。
要是早两年,顾曲说不定真的会大着胆子跟他试试,但现在……
顾曲按住陈翀的手,微笑说:“陈总,你喝多了。”
陈翀笑笑,并不把顾曲的抗拒放在眼里。他回握住顾曲,一边暧昧地抚摸,一边缓缓道:“我一直觉得你很聪明。聪明人不会在一棵树上吊死,不是么?”
顾曲没有说话。
“陪我玩一回,前天的事既往不咎,代言还是你的。你想要更多,也有。”
顾曲整个人都被扣在陈翀怀里,这么近的距离,他看见陈翀眼睛里赤裸裸的欲望,一瞬间,顾曲莫名觉得好笑:“我想要的,你给不了,陈总。”
陈翀脸色变了变,仍保持着风度翩翩的微笑:“不妨说说。”
“我要……”顾曲凑近陈翀的耳朵,“三大电影节影帝,陈总能办到吗?”
陈翀这回是真的笑了,笑顾曲的不自量力:“小曲,你在开玩笑。”
顾曲一脸无辜道:“别人能拿,凭什么我不能?”
事实上顾曲对什么劳什子影帝一点儿兴趣也没有,粉丝以为他只拍电影不拍电视剧是有艺术追求,实际都是周敬逍给他铺的路。
艺术?真可笑。混到那个位置,他说什么是艺术什么就是艺术。
陈翀回过味来,顾曲在跟他胡说八道,他脸上露出一丝愠恼,半是玩笑半是威胁道:“你知道,我也可以什么都不给你。”
“白嫖啊?”顾曲笑着推开陈翀,“那陈总找错人了,我就算退圈下海,也是头牌的价。”
可惜顾曲身上没力气,这一推并没有起到多大的作用。陈翀一把抓住顾曲的手腕,说:“退圈不是你想退就能退的。”
这倒是句实话,顾曲身上背的合同一张一张烧着玩能烧仨月,想退圈,脱层皮都不够赔的。
见顾曲没吱声,陈翀以为自己的威胁起了作用,又换上那张假惺惺的笑脸,说:“刚才都是玩笑话,我当然不会苛待你。”
顾曲瞥一眼陈翀,谁也没想到,他端起桌上的红酒杯,面无表情地泼了过去。
哗!
深红的酒液在陈翀脸上炸开,血花般四散飞溅,有几滴溅到顾曲脸上和身上。画面定格在这一秒,随后整个包间瞬间乱套,陈翀不相信顾曲敢泼自己,直愣愣呆在原地,姜琴大惊失色,连忙推开顾曲拿餐巾给陈翀擦脸,对面那几人也慌了神,各自手忙脚乱的不知道忙什么。
只有顾曲不紧不慢地站起身,将酒杯放回桌子上,转身向外走去。
“站住!”
身后一声怒喝,陈翀追上来,按住顾曲的肩膀。
顾曲本就没什么力气,身体里药物的作用疯狂肆虐,他险些被陈翀掰倒,堪堪站稳,转回身甩开陈翀的手,冷笑:“凭你也想睡我,你算什么东西?”
“顾曲!”
比陈翀先开口的是姜琴。她气疯了,来的路上顾曲答应好好的给陈总赔礼道歉,她也暗示过顾曲把握机会、抱紧陈翀这条大腿,当时顾曲并没有任何排斥,谁承想在这儿等着她。
姜琴气得头昏脑涨,想也没想一巴掌甩过去:“你闭嘴!”
可她毕竟比顾曲矮了一个头,顾曲拦下她的手,没让巴掌落在脸上,半笑不笑道:“琴姐,早说你改行当老鸨,我也照顾照顾你生意。最近周敬逍不来,我床上寂寞得很。”
“你还敢说话,你给我住口!”
姜琴的巴掌打不到,随手抄起一只皮包就往顾曲身上砸。场面顿时混乱不堪,姜琴发火的同时陈翀还在拉扯顾曲,剩下的三个人拦也不是劝也不是,就这么撕扯着挤到门边,顾曲用力推开那扇精美的雕花黄花梨木门,不知谁推了他一把,他没站稳,踉跄两步摔出包间,倒地的同时撞倒一台瓶架,上头那硕大的清末粉彩观音瓶哗啦落地!
顾曲摔倒在一地碎瓷片中,手上划开一道长长的血口。
几乎同时,不远处另一扇黄花梨木门从里面推开,梁恪行走出包间,目光投向此处的喧嚷。
第4章 分得清欲望和真心了么
梁恪行的出现在所有人意料之外,姜琴最先反应过来,收敛起暴怒神色,理了理头发,微笑着说:“梁老师,好巧,您也在这儿吃饭。”
梁恪行没有回答,平静的目光依次扫过众人。最难堪的莫过于陈翀,他脸上的酒擦干了,身上头发上却还有,顾曲让他在梁恪行面前丢脸,比任何拒绝和反抗严重一万倍。
梁恪行却不在意陈翀如何,目光淡淡掠过,最后停在地上的顾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