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顾曲不高兴地皱紧眉头,说:“你太没素质了。”
周敬逍愣了:“我没素质?”
“对,你没素质。”顾曲喝了点酒,心里想什么嘴上说什么,“粗鲁,低俗,没底线,你真的很坏,周敬逍。”
“我坏,梁恪行就好了?你真以为他是什么好东西?”
“他比你好。很多。”
顾曲说完,又想到什么,眉眼一点点耷拉下去,喃喃自语:“也没有很多……一点点。”
——梁恪行说话也很伤人,说他是周敬逍不要的东西,说自己只是玩玩。
说到底,他们都没想对他认真。跟梁恪行待在一起更安心、更舒服,只是因为梁恪行本身就是一个不错的人。
察觉到顾曲情绪低落,周敬逍的语气软了下来:“小曲。”
顾曲心不在焉:“嗯。”
“回到我身边来吧。”
将这句话说出口,对周敬逍来说恐怕是个不小的挑战,他这辈子没走过回头路,也没吃过回头草,在顾曲这儿破例了太多次。
顾曲的表情露出一丝疑惑:“回到你身边?”
周敬逍点头:“是。还像以前一样。”
“你不要池溪了吗?”
周敬逍哑然。
“你这样很不好,周敬逍。”顾曲认真地说,“你不能什么都想要。”
“为什么不能,再多我也养得起。”
顾曲生气了:“你混蛋。”
“我就是混蛋,那又怎么样呢。我没亏待过你一分,你想要什么我给你什么,你上哪再找一个我这样的混蛋。”
顾曲本就不够伶牙俐齿,喝了点酒愈发说不过周敬逍,他气得头疼,想骂周敬逍,发现自己翻来覆去只会说那两句。
于是他闭口不言,攥着酒瓶的手微微发抖。
周敬逍知道顾曲气性大,估摸着倘若现在在顾曲面前,恐怕又是一巴掌甩过来。他放软了语气,哄着说:“小曲,不生气了好吗?我知道我不对,我让你伤心,是我不好。但你不能因为被我伤了心,转头不管不顾的去让另一个男人蒙骗。他梁恪行图你一时新鲜,他能有多少真心?我没猜错他到现在也没承认过你,我敢出去说你是我的人,他敢么?他给你钱也好、资源也好,对他来说都不值一提。你说我混蛋,我认了,但你得清楚,他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提到梁恪行,顾曲原本还能控制自己的脾气,这下彻底爆发。
“你闭嘴!滚!”他抄起手边的抱枕扔出去,气得浑身发抖,冲电话那头的周敬逍怒吼,“你们都滚!”
周敬逍还想说什么,顾曲挂了电话。
偌大的房子陷入一片死寂,只剩顾曲喘息的声音。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周敬逍撕开他不愿打破的平静假象,不许他继续自欺欺人。
他知道,他和梁恪行就是周敬逍说的那种关系。
那种基于肉欲的、钱货两讫的、一时新鲜的关系。
感情?感情也有,舐犊之情,同情和喜爱,此刻浓稠如蜜,不过是为时尚早。
他难道不知道吗?
他都知道,不需要任何人再重复一遍。
梁恪行送他的玫瑰还插在花瓶里。
顾曲喉咙一哽,抄起花瓶,想要砸下去,手却微微发抖。
他不够狠,所以他们都敢骗他、欺负他、玩弄他。
泪水无声地涌出眼眶,半晌,顾曲颤抖着把花瓶放回去,低下头,双手捂住脸颊。
他低声啜泣,肩膀发抖,眼泪从指缝中流出。
不知道哭了多久,门厅的方向响起开门的声音,接着是薄底皮鞋踩在木地板上的脚步声,大步流星,听起来有些急切。
顾曲早就哭累了,保持着哭泣的姿势伏在自己膝盖上。来人走进客厅,越靠近,越放慢了脚步。
“小曲。”
熟悉的声音,不是梁恪行。
顾曲抬起头,在昏暗中看见周敬逍的脸。
倒也不太意外,这套房子本来就是他给的,他当然想来就来。
沉默着对视很久,顾曲开口,声音轻弱:“你来做什么?”
第43章 算我求你的
周敬逍哑然失声。
上一次在这套房子里,他说的话还字字在耳,他说房子留给顾曲了,以后不必再见面。
但就像他自己说的,再恬不知耻的事儿他也干过,一次言而无信算什么?
周敬逍走上前,问:“还在生我的气么?”
顾曲轻轻勾起唇角,反问:“生你什么气?”
周敬逍皱眉。
“周敬逍,你是不是误会了,我们只是结束了一段包养关系,不是吵架闹分手的情侣。”
“包养?你认为我和你的关系是包养?”
“不是包养,难道是谈恋爱么?”顾曲轻笑,“我好像从来没有说过,你是我男朋友。”
周敬逍脸上露出一丝混杂了疑惑和愠怒的表情,问:“既然只是结束一段包养关系,为什么闹到我家里,纠缠不清,还哭着求我不要离开你。”
顾曲淡然回答:“我是演员,演员是会演戏的。”他撑着地板慢慢站起身,走到周敬逍面前,皮肤苍白没有血色,眼睛却很红得厉害,“这么多年,你还是分不清真的和演的。你想看我哭着求你,我现在也可以演给你看,你想看吗?”
周敬逍的目光冷了下来:“好啊,你演。”
“我求你,离开我。”一颗硕大的泪水滚出顾曲的眼眶,“你认为这是分手也可以,周敬逍,我们分手吧,算我求你的。”
“哈。”周敬逍笑了,“你求我和你分手?”
“对,我求你放过我。四年了,你玩够了吧?”
“我没玩够。”
“但我不想陪你玩了,我玩够了。”顾曲推开周敬逍,后退一步,“和池溪没关系,和任何人都没关系,我不想和你在一起了,我恶心你,听不懂吗!”
顾曲力气小,周敬逍只是被推得退了半步,而他自己险些踉跄着摔倒。
空气安静下来,周敬逍站在原地没动,沉默良久,低声说:“你终于承认我们是在一起了。”
顾曲愣住,就这样红着眼睛看着周敬逍。
“你终于承认,我们是分手,不是什么狗屁结束包养关系。”周敬逍走上前,停在顾曲面前,“你以为自己很聪明,是吗?你以为自欺欺人你是被我包养,就能让痛苦少一点儿,是吗?我告诉你,你做梦。”
周敬逍抓起顾曲的手臂,恶狠狠道:“你他妈真以为自己屁股是金子做的值那么多钱,老子要是只想包养你,早他妈玩儿腻了一脚踹了,至于跟你耗了四年!我告诉你顾曲,你他妈就是老子的人!你想闹脾气闹分手,行,可以闹,但你他妈最后还是得回老子身边儿来,你想摆脱老子,没门儿!”
顾曲怔怔地看着周敬逍,泪水蓄满眼眶,吓得忘了说话。
他一直畏惧周敬逍生气的样子,周敬逍喜怒无常,总是上一秒好好的,下一秒忽然变脸,让顾曲想起小时候因为工作压力大而阴晴不定的父母。
即便如此,周敬逍直接冲顾曲发火的样子也还是少见,顾曲几乎失去了反抗的本能,就这样瑟缩着微微发抖,一眨不眨地怔住。
周敬逍终于意识到,顾曲的状态有些不对。
“小曲?”他试探着放软了语气,问,“是不是我说话太大声,吓到你了,对不起,我没想凶你。”
顾曲张了张口,比声音先落下的是眼泪。
“你怎么了,你说句话,打我骂我都行,别不说话。”
周敬逍有些急了,他以为顾曲会像上次那样甩他一巴掌,或者干脆对他拳打脚踢、破口大骂,二人鸡飞狗跳的闹一场,事情也就过去了,就像那句话说的,夫妻没有隔夜仇,床头打架床尾和。
但顾曲完全放弃了挣扎和反抗,就这样任由他抓在手里,无论如何软硬兼施,都不肯给他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