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话!”周敬逍心里急躁,声音不由得高了几度,“你他妈到底要我怎么样!”
终于,顾曲开口,像是用了很大努力才发出声音:“你出去,我不想看见你。”
周敬逍愣住:“什么?”
“你出去。”顾曲的精神在崩溃边缘摇摇欲坠,他不想被周敬逍看出来,用尽最后的理智说,“我不想和你吵,让我自己静静。”
周敬逍张口就要拒绝,顾曲看着他的眼睛,说:“算我求你的。”
如同鬼迷心窍了一般,周敬逍竟然同意了。
紧闭的大门隔绝掉所有光线和声音,顾曲将房门反锁,下一秒,双腿一软跌倒在地。
熟悉的恐惧和窒息感如同一根绳索勒紧他的心脏,他浑身发抖,用力伸手抓住手边的东西,想要借力站起来,却不知道抓到什么,哗啦一声巨响,东西倒下摔了一地,顾曲也失去重心,“扑通”扑倒在地上。
他不知道自己看起来多么狼狈,身体像一只受伤的动物,头发散落,满脸都是泪水。他慢慢爬起来,扶着墙,一步一步回到卧室,找到佟言今天带回来的他的提包。
包里有两盒应急的药,是他发病时吃的。
他快要坚持不下去了,濒死的恐惧让他甚至生出逃离这个世界的冲动,药盒旁边放着一片独立包装的剃须刀片,他颤抖着取出刀片,一不小心,指尖渗出一串鲜红的血珠。
痛觉随后袭来,轻而细密,比起痛,更像是痒。
顾曲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将刀刃抵住自己的手腕。
——只要割下去,割下去就不会痛苦了。
不会再有恐惧,也不会再有孤独,离开这个让他厌倦的世界,离开所有让他厌倦的人和事。
他早就想离开了。
他早就受够了。
皮肤被刀刃划开一个浅浅的小口,血液渗出来,像梁恪行今天送他的玫瑰花。
梁恪行……
顾曲心口一窒,想起梁恪行那双深邃的眼睛。
梁恪行会责怪他吗,他没有听他的话,照顾好自己。
可是他真的撑不下去了,对周围一切的恐惧和对死亡的渴望快要将他淹没……像不会游泳的人沉溺在一潭无底的深水中。
叮。
冰冷的机械音穿透两堵墙,变得微不可闻,但顾曲还是听到了。
他手一抖,刀片无声的滑落在地。
对方等不来回复,第二声接着响起:叮。
一种强烈的预感击中顾曲的心脏,他踉跄着跑出卧室,发出声音的手机就被他丢在客厅地毯上。
消息是梁恪行发来的。
第一条:“睡了吗?”
第二条:“睡吧,晚安。”
顾曲跪在地上,捧着手机,眼泪一颗一颗砸在屏幕上。
他点开对话框,食指笨拙地敲击键盘,一个字一个字回复:“正要睡了。你呢?”
梁恪行回:“我陪张老师聊了会儿天,也要睡了。想着睡之前看看你。”
“我关灯了……”
“没关系,知道你乖乖睡觉就好。”
“你明天回剧组吗?”
“嗯,一早开车回去。下下周有一个座谈会,我回来参加,顺便回来看你。”
“好。”
“好了,早点休息吧。晚安。”
不要,不要晚安,不要走,不要结束。
顾曲像抓紧救命稻草,急切而惶恐地敲下一行字:“你可以,发一句语音给我吗,我想听你的声音。”
对话框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讲话”,将近一分钟后,对面弹出一个长长的语音条。
顾曲点开语音,梁恪行低缓温沉的声音从手机里缓缓流淌出来:
“月儿明,风儿静,树叶儿遮窗棂
蛐蛐儿,叫铮铮,好比那琴弦声
琴声儿轻,调儿动听,摇篮轻摆动
我的宝宝,闭上眼睛,睡了那个睡在梦中”……*
是一首温柔的摇篮曲,唱完后,梁恪行轻声说:“睡吧宝贝,晚安。”
顾曲鼻子一酸,强忍着声音里的哽咽,按住语音键:“晚安……梁老师。”
作者有话说:
*引用东北民歌《摇篮曲》
第44章 耍你就耍你了
也许是药物开始见效,也许是那条循环播放的语音起了作用,顾曲躺在床上,抱着手机,慢慢平复下来。
夜深了,手机屏幕的白光照亮一片小小的区域,顾曲在梁恪行低沉的声音中不知不觉闭上眼睛,终于陷入沉睡。
第二天醒来,手机没电关机了。
从窗外的光线判断,时间可能将近中午,梁恪行想必早已在片场开工。顾曲最近几天都没有工作安排,他躺着没有动,目光落下去,看见自己手腕上那道浅浅的伤痕。
伤口凝固了,血没擦干净,凝结成薄薄的血痂,不太好看。
顾曲皱了下眉头,把被子扯过来,盖住自己的手腕。
门铃在这时响起。
顾曲懒得理,能找到他家里来的人只有那几个,不用他去开门也进得来。果然没一会儿,门锁咔哒一声解开,有人从外面进来,走进客厅,没找到他,转而走向卧室。
听脚步声像是佟言,顾曲翻身朝向门的方向,一眨不眨地望过去,等着佟言进来。
半分钟后,房门轻轻推开,佟言轻手轻脚地走进房间,回身关上房门,再一转身,撞上顾曲直瞪瞪的目光。
“妈呀!”佟言吓一大跳,原地蹦起二仗高,“你属猫的,醒了不吱声。”
顾曲对佟言的控诉置之不理,眨了眨眼睛,问:“你来干嘛?”
“我……”佟言支支吾吾,“我来看看你起床没有。”
顾曲想了想:“周敬逍让你来的?”
“你怎么知道?”佟言脱口而出,然后捂住嘴巴,“呃,也不算是他让我来的,你电话打不通,我怕……”
顾曲慢吞吞地从床上坐起来,说:“我知道。”
“那个,你没事吧?”
“没事。”
“梁老师走了吗?”
“嗯,拍戏去了。”
顾曲掀开被子下床,身上还穿着昨晚的睡衣,他走过来拉开房门,边走边问:“上次说工作室装修好了,我可以去看看吗?”
“今天吗,好呀。”佟言跟着顾曲走出卧室,走到餐厅,“有几个新员工都没见过你呢,正好见见。”
顾曲停下脚步,沉思片刻,自言自语:“我是老板吗?”
佟言哭笑不得:“对啊!顾老板。”
“……”
听起来是一个很有压力的职位,要养活那么多人。顾曲觉得头痛,缓缓深呼吸一口气,说:“那我给他们准备一些见面礼吧。”
顾曲对工作室不甚上心,原本只是一时新鲜想去看看,没想到接下来几天,都被绑在了办公室的老板椅上,除了第一天是自己去的,后面都是被瞿亮抓过去的。
他的身份和以前不同了,很多决策上的事情都需要他参与,瞿亮这几天不忙,刚好陪着他,教他如何看合同、如何管理自己的工作室。
顾曲不敢不听瞿亮的话,瞿亮的意思代表了梁恪行的意思,他如果继续像以前一样浑浑噩噩,梁恪行一定会不高兴。
于是顾曲每天都认真上班,被各种他没接触过的东西弄得头昏脑涨。从他第二天出现在工作室开始,每一天上午,都有一束花准时准点送过来,送花人没留姓名,只有一张顾曲认得出字迹的卡片。
每天的花不一样,每天的卡片也不一样。
一样的是留言都很简短,要么“工作开心”、要么“好好吃饭”之类的。
其实就算没有卡片,顾曲也知道送花的是谁。——除了周敬逍,没人会每天花三万块买一束花,不在乎好不好看,只要全都用最贵的进口花材,行事风格很像当初追人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