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曲的身体很轻地瑟缩了一下,这一次周敬逍觉察到了。
“还没睡么?”
顾曲没有回答。
“……算了,不想说话就睡觉吧。”
房间里安静下来,周敬逍喝了点酒,又折腾半天,不知不觉睡着了。
第二天上午,一阵门铃声吵醒周敬逍。
叮咚叮咚,一声接一声,听得出对方十分焦急。周敬逍烦躁地睁开眼睛坐起来,扭头看了一眼,顾曲仍然保持着昨晚的姿势,闭着眼睛,面色苍白,头发一缕一缕黏在皮肤上。
周敬逍心底浮上某种异样的感觉,然而没来得及细想,门铃声再度响起,伴随着啪啪啪啪的拍门声,比刚才更加急躁。
周敬逍深吸一口气,穿鞋下床去开门,没忘回身把卧室门关上。
拍门的是佟言。
周敬逍拉开门,刚想开口骂人,一抬眼看见佟言身后站着另一个人。
——十个小时前还在涿州拍戏的梁恪行。
昨晚周敬逍拉着顾曲一起吃饭,佟言害怕周敬逍对顾曲做什么,思来想去,将他们碰见周敬逍的事告诉了梁恪行。
梁恪行深夜收工后看到消息,几乎没做任何思考,当即开车返回京市,订最早的航班飞过来。
此刻站在佟言身后的梁恪行面色铁青,眼神从未有过的冰冷。佟言明明有房卡可以直接开门,但怕梁恪行看到不该看的东西,硬着头皮按门铃,说自己没有房卡。
见是梁恪行,周敬逍先是一愣,而后不紧不慢地笑了:“怎么,来捉奸啊?”
梁恪行冷声问:“人呢?”
“里头睡着呢。昨晚累着了,还没醒。”
话音落下,连站在中间的佟言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什么,只见一道拳风划破空气,接着“嗵”一声骨头撞击皮肉的巨大闷响,梁恪行重重一拳挥在周敬逍脸上,大步迈进房间,一把抓起周敬逍的衣领又是一拳:“你他妈畜生!”
佟言反应过来,吓得惊叫出声:“我天!梁老师!”
两拳下去,周敬逍也来了火气,一把推开梁恪行,狠狠一拳挥上去。
周敬逍学过散打,这一拳怒气冲天,直冲梁恪行的脸。梁恪行抬手抵挡,拳头打到他的手臂,他受惯性后退几步,周敬逍冲上来,按住他肩膀,一拳击中他小腹。
梁恪行发出一声闷哼,条件反射地弯腰后退,周敬逍打红了眼,扑上来又是一拳。梁恪行反应极快,一把抓住周敬逍的手腕,一拉一别,一个狠厉的过肩摔,周敬逍的身体像一条装满了的沉重的麻袋,扑通一声摔在地上。
梁恪行不给周敬逍反扑的机会,骑上去卡住周敬逍的手臂,把人拽起来,狠狠一膝盖砸中周敬逍的胃。
幸亏一早空腹,否则这一下,周敬逍恐怕直接吐出来。他蜷着肚子干呕,梁恪行双眼血红,掐住他的脖颈,一个字一个字说:“我四年前就告诉过你,别碰他。”
“哈。”周敬逍破罐破摔,无所谓地笑了,“你算什么东西?他从里到外都被我玩儿透了,你气不气?有本事你杀了我。”
“你这个畜生。”
“我就是畜生,怎么着吧,你高尚,你早他妈干什么去了?他要是个女的,这会儿孩子都给我生了一窝了,你现在跳出来让我别碰他,你没事儿吧?”
说完,周敬逍用力推开梁恪行,踉跄着从地上爬起来,抬起手背抹掉脸上的血,说:“你再早点儿来,我让你看看,我是怎么操他的。”
“梁老师!梁老师!!!”
就在这时,佟言惊慌失措地从卧室跑出来,跑得太急差点摔倒,“你快进去,你快进去看看!”
梁恪行眼皮一跳,二话不说推开挡路的周敬逍冲进卧室。
进去的一瞬间,梁恪行定在原地。
呼吸和心跳足足停滞了很多秒,像有一双手攥紧他的心脏,痛得他喘不上气,他扶住墙壁,勉强站稳。
床上一大片鲜红的血迹,从顾曲身下洇开。
梁恪行一步一步走进去,走到床边,弯下腰,抬手在半空停滞几秒,轻轻落在顾曲的脸颊:“小曲?”
顾曲睁着眼睛,空洞地望着空气中某处。
他的身体僵硬不动,腕上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或许不能叫“道”,那是他用自己的指甲生生抠出来的,抠掉凝结的血痂,一下一下抓烂血肉,看不出多深,也看不出流了多少血。
“我带你去医院。”梁恪行颤抖着把顾曲抱起来,声音快要不成语调,“对不起,对不起……”
佟言踉踉跄跄地找了药箱冲进来,惊魂未定:“先包扎一下吧……我、我去开车!”
顾曲在梁恪行怀中抬起头,缓慢而迟钝地,看向梁恪行。
“梁老师……”轻不可闻的三个字,仿佛某种开关打开顾曲的身体,他的眼睛里终于重新有了情绪,恐惧混杂委屈,一颗一颗落下眼泪,“我害怕……我好怕……”
“不怕了。我在这儿,不怕了。”梁恪行抱紧顾曲,浑身发颤,“没事的。宝贝,没事。”
“我好怕……我撑不下去了,我会死……”
“不会。你不会!”
……
不知道什么时候,周敬逍走进来,站在门口。
眼前的一幕让周敬逍失去了判断和思考的能力,他震惊而困惑地望着顾曲,不明白为什么昨晚还好好的人,一夜过去突然变成这样。
“顾曲……?”周敬逍试着开口,“哪来的血,怎么回事?”
听到周敬逍的声音,顾曲的身体忽然剧烈发抖。梁恪行连忙拍抚顾曲的脊背,轻声安慰:“没事,不怕,没事。”
周敬逍毛了:“到底怎么回事!”
梁恪行抬眼看去,怕吓到顾曲,用最平静的声音回答:“他有惊恐障碍。”
“惊恐障碍?”
“很严重。你最好不要再说话了。”
周敬逍张了张口,还想说什么,目光落在顾曲瑟瑟发抖的身体,最终还是闭上了嘴。
梁恪行用纱布缠绕几圈,简单包住顾曲的伤口,脱下自己的外套把人裹起来,打横抱起,离开卧室。
路过周敬逍,二人谁都没有开口说话,沉默着对视了一秒,周敬逍咬了咬牙,侧身让开位置。
佟言的车等在地库电梯出口,梁恪行把顾曲抱进车里,没有让任何人看见。
佟言问:“我们去哪?”
梁恪行回答了一个部队医院的名字,坐下掏出手机,拨了一个电话:“喂?赵叔,我是恪行。我现在在往医院的路上,大概二十分钟到,麻烦你安排两位外科医生和护士做好准备,我这里患者身份特殊,需要全程保密。嗯,好,我知道了,多谢。”
放下手机,梁恪行对佟言说:“从西南门进,走保密通道,医院有人接应。”
佟言忧心忡忡地问:“今晚的慈善晚宴怎么办,还能参加吗?”
“没事,先去医院,我想办法。”
梁恪行说完,低头看怀里的人。
顾曲靠在他身上,依旧微微瑟缩,因为恐惧和失血,脸色白得像一张纸。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极度恐惧的情况下忘记了怎么呼吸,隔一会儿就上不来气,身体轻微抽搐。
梁恪行心口一紧,更用力地把人搂住,低声说:“没事了,我们现在去医院。”
第47章 不会离开你 再也不会了
车子开进医院,刚一停下,梁恪行就抱着顾曲下车,被等候已久的医生护士领着上楼,直奔外科诊室。
一路上梁恪行不停地安慰,到医院时,顾曲的精神状态勉强不那么一触即发,但仍旧不太乐观,没有受伤的那只手始终紧攥着梁恪行的衣服。
拆开纱布,饶是医生见多识广,也不由得愣了一愣:“伤口是人为的吗?”
“是。”梁恪行点头,强撑着镇定回答,“是他自己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