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韬瞪眼:“梁恪行?!”
梁恪行坦然道:“该你了。”
赵韬对梁恪行的无赖行径敢怒不敢言,摸起一张牌,小心翼翼地斟酌许久,抽出另一张打出去:“八万?”
顾曲将牌推倒:“胡了。清一色。”
赵韬如遭雷击:“梁恪行你真不是人啊!”
刚好最后一圈结束,梁恪行笑眯眯道:“来,算账。”
最后自然是顾曲一家通吃,徐松年虽然没有喂牌,但也输了不少。
几人打牌从不赌钱,比赌钱玩得更大:赢家向输家提任何要求,输家不能拒绝。
顾曲开不了这个口,梁恪行代劳,轻描淡写道:“顾曲的电影明年上映,各位有钱出钱有力出力,出多少我就不强求了,看各位心意。”
徐松年无奈苦笑:“你都这么说了,不包个一千场都显得我不诚心。”
赵韬说:“上映期间,北上广深杭的大屏投放,哥们替你包了。”
另一个做互联网的朋友也不甘示弱,答应了至少价值九位数的宣传。梁恪行心满意足,点点头说:“我替宋导感谢你们。”
赵韬说:“小曲呢,不替小曲谢?”
“小曲人在这儿,不用我替。”
顾曲立马会意,乖巧道:“谢谢松年哥,谢谢韬哥,谢谢晋哥。”
赵韬啧啧咂舌:“凭小曲这声哥,哥也得给你把事儿办成办好了。”
梁恪行笑:“那我也谢谢韬哥。”
“哎呦,你得了吧,你叫我一声我得折寿。”
时间不早了,一群人都过了玩得动夜场的年纪,只有两个要约着去喝杯睡前酒,其他人各自回家。
梁恪行和顾曲走在最后,独处时反而安静下来,梁恪行握着顾曲的手,快要走到门口时,说:“今晚回我那儿吧。”
听起来语气如常,但其中分明有些小心试探的希冀。
顾曲心一软,今天原本就打算去梁恪行家过夜的,正要答应,忽然余光瞥见站在门口帮他们拿外套的侍应生。
不是进来时那两个,而换了蒋清宜和另一个人。
再一看蒋清宜怀里抱着的,不正是梁恪行那件黑色大衣?
顾曲眸光沉了沉,心口堵上一口气:“我今天想回家,你送我回去好吗?”
第62章 你是唯一
二人今天都没有喝酒,梁恪行开车送顾曲回家,一路不咸不淡,偶尔说几句话,大部分时候沉默。
车里播放着几首老歌,有一首是梁恪行小时候第一部电影的主题曲,快要播完,顾曲扭头看向梁恪行,说:“我看过这部电影。”
梁恪行想了想:“这个片子,得有二十年了吧。”
“小时候看的。”顾曲说,停顿片刻,微微移开目光,“你所有的电影我都看过。”
——不止看过,甚至烂熟于心。在顾曲选择演员这个职业的最初,梁恪行就是他心目中应该成为的样子。
梁恪行眸光微动,搭方向盘的手不自然地握了握:“在通往电影这条路上,我有在某些时刻,对你产生过一些好的影响吗?”
顾曲垂下眼睫,点头:“有。很多。”
梁恪行的手缓缓放松。
“我先认识了演员梁恪行,然后才是梁老师。”顾曲陷入某些回忆,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在这件事上,我一直觉得我很幸运。”
“原来如此……”梁恪行笑了笑,“有演员梁恪行和梁老师在前,你才愿意接触梁恪行本人。”
“怎么会呢。”顾曲重新看向梁恪行,昏暗灯光映照下,梁恪行深邃的眼窝和高鼻薄唇,被夜色镀上一层迷人的质感,“梁恪行本人也很好。”
“只是很好,并非不可替代。”
“没有谁不可替代。”顾曲的声音轻了下去,“任何人都是,我也是。”
“顾曲。”车子在红灯前停下,梁恪行看向顾曲,“你不是。你是唯一。”
顾曲怔住,开口说话之前,一颗硕大的泪水滚出眼眶。
他这辈子,没有当过任何人的唯一,哪怕是嘴上说说的。
只有梁恪行对他说,他是唯一。
顾曲慌忙将头拧向窗外。
比想象中的自己还要没出息,只要一句话就能感动落泪。他不想让梁恪行看见,但狭小的密闭空间,他逃无可逃。
梁恪行问:“今晚你对我说的那句抱歉,是我理解的意思么?”
顾曲闭上眼睛,泪水无声地落下:“是。”
红灯进入倒计时,几秒钟的停滞后,梁恪行缓缓开口:“我知道了。”
顾曲第一次希望一条路没有尽头,他和梁恪行就这样一直开下去,沉默也好,流泪也好。
但终点还是到了,像他和梁恪行的关系。
车停在顾曲家楼下,熄火之后,谁都没有动。在黑暗中静坐许久,梁恪行开口,声音低哑:“回去吧,早点休息。”
顾曲问:“你没有,想问我的吗?”
“不问了。”梁恪行很轻地笑了笑,“我不想因为我的恳求或挽留改变你的决定,你还年轻,小曲,你是自由的。”
“不,我不是……”
“你现在也许感受不到年龄意味着什么,但等你三四十岁风华正茂的时候,我已经年过半百了。我不能在你阅历尚浅的时候趁人之危,你现在觉得我很好是因为,你还没来得及遇到更好的人。”
顾曲咬紧牙关,泪水簌簌落下。
“你会遇到的,你一定会。你还有大把的时间试错,去寻找你生命中的唯一。如果你不忍心说出口,我替你说……我们分开一段时间。”
终于还是到了这一刻,日日夜夜的煎熬过后,终于说出了这一句分开。
这似乎是顾曲想要的结果。
但为什么会这么痛,痛到无法呼吸,浑身肌肉发麻,心脏像被放进绞肉机里千刀万剐绞成碎屑,痛到他几乎快要失去知觉。
梁恪行比他干脆,比他狠心,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原来早就一览无遗。
“梁恪行……”顾曲声音颤抖,像风里消融的雪,“最后再做一次,可以吗?”
让他现在独自回去的话,他怕撑不过这一个黑夜。
房间没有开灯,顾曲睁着眼睛,在黑暗中努力看清梁恪行的脸。
隔着一层泪水,那张脸总是模糊不清,于是他伸手抚摸,试图用指尖的触感记住眉骨和鼻梁的起伏。
像一座山,他越不过去的山。
梁恪行低头亲吻他,山脊触碰到他的鼻尖。
连吻也是苦的,带着泪水的咸涩。他品尝到了梁恪行的痛苦,比他的痛苦更浓。
夜深了,顾曲如愿以偿,在极度的疲倦中昏昏睡去。
梁恪行像每一次那样,用热毛巾帮顾曲清理身上的污秽,仔仔细细擦干净每一寸皮肤,像照顾一朵娇嫩的花。
房间里开了一盏小小的夜灯,照亮梁恪行低垂的眼睫和紧闭的薄唇,他看起来好像没有表情,只是一如往常照顾自己熟睡的爱人,唯一不同的,只有那双微微颤抖的手。
他把顾曲的身体擦得很干净,抹去了所有自己留下的痕迹。直到一颗泪水无声滑落,落在顾曲刚刚光洁如新的脊背。
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
巨大的痛苦让梁恪行不由自主弯下腰去,一只手撑住床的边缘,另一只手紧紧捂住自己的眼睛。
哪怕顾曲睡着了,他也害怕被看见自己的眼泪。
他不敢被发现,又期望被发现,他的宽容大度、他的无私、他的洒脱,实际脆弱得一击即碎。
怨他演技太好,顾曲竟然真的以为他游刃有余。
——真的这么狠心吗?
梁恪行缓缓深呼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又睁开。
——说了分开,真的连一句挣扎或挽留都没有吗?
——自己一个人能好好生活吗,下一次打算在谁的怀里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