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还是你(33)

2026-06-14

  “哎呦,周总您说的哪里话,误会了,误会了。”陈天皓耐着性子迂回,“这里我也是托朋友的福,有幸来过两回,打肿脸充胖子办了个会员。平时普通的客人哪舍得带过来,今天您二位是我的贵客,才想着这里人少清净,谁知道会……”

  “既然这样,就不劳您破费了。”周琛霍然起身,他一肚子气都气饱了,还吃什么吃。

  “别啊,”陈天皓拦上来,“您跟白痴置什么气,凭白给自己添堵。那个季明就是个什么都不懂的二百五,在国外仗着拍马屁的功夫把老板伺候得舒服,赏他口饭吃,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陈天皓骂得真情实感,没意识到自己透露出了不少信息。他是真不待见季明,这家会所是他背后老板的私产,季明是老板的助理之一,原来负责跟他联络,后来不知道为什么换了人。这家伙回国之后,把他当小厮使唤,一会儿让他安排房子,一会儿又让他租车。陈天皓原本还以为他是老板的心腹,即便不乐意也尽量迎合,反正钱都报账,也不是他个人出。可季明这人太烦人了,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说话拿腔拿调的,真把自己当老板了。后来,陈天皓隐晦地和自己现在的联络人打听了一下,人家告诉他,不用搭理季明。所以,今天他让陈天皓定会所的位置,他压根没安排……好巧不巧,在门口被他堵到了,面子上也不好撕破脸,才放他进去,安排了一个包房。他没弄明白这几个人是什么关系,总之这笔账得记在季明脑袋上,弄不好他就是看自己受老板重用,故意使绊子来的。这要被他得逞了,自己在北京这些年不白混了。

  周琛是个胆大心细的,性子急,但也能屈能伸。他不着痕迹地跟裴砚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目光,又发了几句牢骚,才不情不愿地被陈天皓劝下来,坐回位子上。

  喝了几口茶,上菜,趁陈天皓给裴砚敬酒的工夫,周琛发了一条信息,“查季明在美国哪个企业任职,和国内有什么来往。”

  酒局的间隙,经理来了一趟,表面敬酒赔罪,实则和陈天皓说了几句话。声音太低,听不清楚,只听到陈天皓大约回了一句,“不用管。”

  一分钟之后,裴砚的电话急促地响了起来。

  他看名字,划开屏幕,秦伟快语,“裴先生,江念被和他一起的人抱了出来,好像是没有意识,他们上了一辆出租车。”

  裴砚仓促起身冲了出去,带翻了桌椅。

 

 

第25章 哥哥

  季明原本是没什么把握的,他以为江念至少要纠结一下,当然,他有办法让他做出和当年同样的选择。不过,如果是自愿的,那就更好了。

  会所里夜风微拂,金桂飘香,金黄色的花瓣被风吹下树梢,带着浮动的香气飘飘浮浮,落在地面上,被走过的人踩入泥土中。

  季明瞟着地面,脚尖狠狠碾过落叶,燥郁的情绪舒缓下来。

  他在前边大步走着,余光觑到江念跟在他后面,唇角傲慢地勾了勾。

  会所的路曲径通幽九转十八弯,保持了贵胄府邸的原本布局,院落参差,移步异景。大的包间独占一院,小的也各有乾坤,每个包间都离得很远,初来乍到很容易迷路。有服务员快步跟上,把他们领到之前安排好的包间。季明一走进去,脸顿时拉下来,“给我换一个大的,视野好的房间。”

  服务员训练有素,“先生,十分抱歉,今晚的包房一周前就预约满了,这个房间还是劝退了一个会员给您挪出来的。”

  一句话把季明怼得没话说。

  行,他在心里把这笔账记下。陈天皓算什么东西,不过是狗仗人势的傀儡一个。老狐狸岁数越大越糊涂,暴躁多疑,他当初多受重用,如今就多遭猜忌……根本讲不出道理。

  他一屁股在主位落座,才看到江念先一步在最靠门边的位置坐下了。

  “你和他住在一起?”季明阴恻恻地问。

  江念没什么反应,季明又高声重复了一遍,江念一个激灵,茫然抬眸,目光不聚焦。他身体觳觫着,下意识双手抱了一下肩,季明眼尖,先是怔了一刹,旋即起身,扯着江念的左手发难,“什么时候弄的,怎么弄的,你不知道你的手多好看,不可以伤到吗?还有哪里,你身上还有哪儿受伤了,留疤了吗,这样就不完美了,你懂不懂?”

  他拽得江念身体一晃,蓦地阖眸失去意识,像一个破败的布娃娃,脱力滑倒下去。

  “江念?”

  季明蹲下,做了基础排查,皱着眉把江念抱起来,指挥服务员帮他去门口拦一辆出租车。坐上车,江念难受地动了动,低喃出声。他眼帘抖动,没有睁开,一只手打着颤往自己裤兜的位置摸挲,季明抚上去,摸到了一个药瓶的形状。

  他刚要拿出来,听清了江念在咕哝什么,骤然冷脸,收回手。

  “哥哥……哥……哥……”江念痛苦地呢喃着,手在腿侧隔着布料攥住了药瓶,却拿不出来。他出了一头冷汗,挣动了几下,缓缓睁开眼。

  下一秒,季明轻轻拂开他的手,替他把药瓶掏了出来,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标签,倒出两颗,塞到江念嘴里。

  “先吃药,没事的,我们很快到医院。”

  江念说不出话,咽下药片,急速地喘息着,好半天才缓过一口气,面色青白,唇瓣钳紫。

  他恢复一点力气,要挣扎着坐起来,从季明怀里离开。

  “别动,”季明垂眸盯着他,“保持这个体位,到医院就好了。”

  “没,事。”江念只能发出气声,“不去医院。”

  他刚发病那回,什么也不懂,莽莽撞撞地自己去了医院急诊。他没正经工作过,对于医保社保之类的,出来之前管教有介绍,也叮嘱过他,但没什么具体的概念。去过一次医院,就全明白了。他印象中江远舟应该给他买过商业保险,跑了几个最大的保险公司,也的确查到了。他的情况特殊,有先心病,可以购买的险种不多,仅有的两单由于断缴年限过长失效了,需要提供投保人死亡证明再做一系列操作和申请,还要走继承流程,才能退保。他还在限制行为期,没法回老家,只能作罢。至于社会医疗保险,也没条件办理,江念只是记住了,能不去医院,尽量不去。

  季明瞥着他,没发表意见。

  江念坚持坐了起来,靠到一侧车门上,半阖着眼帘,“停车吧,我没事,不去医院。”

  季明在他看不见的角度,眼底一片冷戾。

  一个“行”字卡在喉口还没来得及吐出来,猝然一脚急刹车,司机骂了一句,“有病吗?”

  前车副驾驶车门洞开,一人大踏步而来,拉了一下江念那侧的车门没拉开,后一步跟着下来的男人敲司机车窗,“麻烦您开一下。”

  司机疑惑地望向后排,“什么情况?”

  季明鄙夷,“野蛮人。”

  江念小声,“师傅麻烦您开锁吧,我下车。”

  司机可不想惹祸上身,“车费付一下。”

  裴砚一把拽开这一侧的车门,伸手扶了江念一下。江念慢腾腾地挪下来,裴砚目光触及江念的脸色,一阵心慌,“我带你去医院。”

  江念摇头。

  “这次不能听你的,”裴砚强硬地,“跟我去医院。”

  “我,”江念嗓音哑得不行,“就是有点低血糖。”

  裴砚抓着他的胳膊,“低血糖也去看看。”

  季明随后下车,站在一旁冷嗤了一声。

  “裴砚,”他突兀地打断,“看来你还是没弄明白自己输在哪。”

  裴砚瞪了他一眼,没有搭话的欲望。

  季明自顾自地,“你就是太自以为是了,明明出身那样低贱不堪,非得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说一不二,让身边的人迁就你迎合你。一天两天是个情趣,小孩子贪新鲜不懂事,时间长了,谁也装不下去,哪个傻子心甘情愿一直跟你吃糠咽菜?你这种人,就算挣了两个钱都摆脱不了骨子里的寒酸气,一辈子只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