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还是你(34)

2026-06-14

  “你特么地给我闭嘴!”被出租车司机缠着付款的周琛绕过来,张口就骂,“你个骗子人渣有什么资格说别人?我看你就是欠揍!”

  季明冷哼一声,往江念那边靠近半步。他不傻,周琛可是个混不吝的,说到做到。

  “小念,跟我回去。”他意欲伸过来的手在周琛眼神的威压下,讪讪地放下。

  “跟我去医院。”裴砚攥着江念,等不到明天了,这一次他不想放开。

  江念头疼得要炸开了,他打着摆子,仿佛随时就会被风吹散消失在空气里似的。裴砚心悸地厉害,他手上的力度不自主地松了些。

  “让开,让开,你们这些欺负人的混蛋!”一个瘦削的人影从马路对面跑过来,猝不及防地扒拉开几个大男人,把江念抢到怀里,半抱半扶着。

  “小青,”江念深深地吐出一口气来,“带我回去。”他在会所的时候就给夏小青发了消息,幸好来得及。

  “好好,乖宝儿,咱们这就走。”

  “江念,”裴砚阻拦的力度不似刚刚,但他不退让,“先去医院。”

  江念定定地看着他,水色的瞳仁里似乎涌上千言万语,一霎之间又归于死寂。

  他低下头,“明天……我会当着你的面搬的,放心。”

  裴砚怔了好一会儿,颓然地垂下手,江念就是有这种本事,一句话就把他的心戳得千疮百孔,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

  迟疑的片刻,夏小青扶着江念上了马路对面等着的出租车。等他反应过来,追过去两步,车子一个拐弯,没了踪影。

  周琛撵上他,“你们这是玩儿的什么游戏?”

  裴砚原地站了一会儿,“以后,别跟他那样说话。”

  周琛炸毛,“行,我多管闲事,我特么地瞎操心行了吧?”

  裴砚单手按在他肩上,加了力道,“周琛,”他说话的声音是抖的,“我认输,我不计较,我……不能再放手。”

  哪怕江念只要钱,不要他。

  周琛被他捏得龇牙咧嘴,“靠,你先放开我啊。你不放手有什么用,你没看一堆竞争者,人家抢手着呢,你能怎么着,难道绑回去。”

  裴砚眸色沉得像一汪化不开的墨,“……”

  “我去,”周琛惊到了,“你不是来真的吧?我跟你说,小来小去的都能摆平,但绑架违法的事,你整大了哥们儿也罩不住。”

  裴砚往回走,“不牵连你。”

  “你不是吧?”周琛彻底懵了,“我说,咱守法公民,三思后行啊。我那个,我答应你,跟他好好说话行不行?你都不计较了,我何苦当坏人。再说……”他一拍脑门,“对了,今天怪我,我跟江念胡说八道,他肯定是当真了,才不搭理你跟别人走的。你解释清楚就好了,别冲动……”

  裴砚倏地站定,“你说什么了?”

  周琛清了两下嗓子,在裴砚视线的压迫下,他磨磨唧唧地,“我说,我说……”

  裴砚耐心告罄,“说什么?”

  周琛,“我说你今晚是来相亲的。”

  裴砚,“……”紧咬着牙根才克制住攥紧的拳头,他目色赤红,“周琛,你是我兄弟,别的事怎么都行,江念……最后一次。”

  “是是是,好好好。”周琛也觉得自己话说的有点儿过分,江念那风一吹就倒的小样儿,他看着也不落忍。算了,皇上都这么个态度,他这个太监非要当恶人图点什么。左右他们都不是当年没什么本事的学生,遇事只能忍气吞声,再有什么大不了的,干就完了。

  他和裴砚回去的时候,停在马路中间的车已经遭到来来往往司机的一通鸣笛谴责。周琛一路点着头,跟人家不好意思。

  裴砚目光逡巡,与站在远处的季明视线对上。裴砚沉静淡定,季明的话他听清楚了,并非毫无触动,人不能过于在意旁人的评价,也没法一点不介意。或许有极少数,被足够的爱与滋养包围着长大的人能够做到不为所动,可惜他不是。但他也不再是当初自尊过剩自信不足的青年,那种无能为力恨不得毁灭世界也无法留住爱人的崩溃感受,他尝过一次就够了。

  季明撤到马路边站着,目睹一辆车接一辆车地过去,眼底漫上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阴翳。

  “有没有哪不舒服,真的不用去医院吗?”夏小青又问了一遍。江念上车之后就靠在玻璃上,闭着眼,不说话。但他面色实在是太难看,灰白灰白的,像是病入膏肓没什么生机和指望,嘴唇又干又涩,不剩一点血色。

  “江念,你说话啊。”

  夏小青有点害怕,他弓起右手食指,小心翼翼地凑过去,想要探探江念的鼻息。甫一靠近,

  他惊讶地撂下手,捂住了嘴巴。

  江念哭了,不发出一点动静,止不住的水珠子从眼角滑落。

  他上一次见江念哭还是刚刚进去的时候,之后七年,再也没有过。

 

 

第26章 平远风云

  回到潮湿阴冷的地下宿舍,夏小青赶紧打开电暖气。江念走了之后,他把折叠床拿过来,放在角落里。

  “你先坐床上,冷的话围着被。”他从来说话没这么温柔过,连铺床的动作也轻手轻脚地,“今天我睡小床,你睡我这儿。”

  江念跟个木偶一样,被他按坐在床上之后,就僵硬地保持一个姿势,脸上没什么表情,却还一直在流泪。不知伤心还是麻木到极点,江念一向清透到发光的眸子里没有了光亮。

  “擦一擦。”夏小青递纸巾过去,江念没反应。

  “好了,”夏小青实在不会哄人,“谁欺负你了,你说话啊,哭算什么本事,咱找他们去。”

  “别哭了行不行啊,小祖宗。”

  “江念,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

  软硬兼施束手无策之际,江念打了个哭嗝,总算是说话了,“你,别管……我了,我哭一会儿,就好。”

  夏小青听到这一句,腿都软了。上一次江念说这句话的时候,他信了,回到自己的铺位先睡了。第二天早上起来,江念的确不哭了,看着除了眼睛肿胀之外也没什么不正常的地方,他天真地以为孩子负面心情来的快去的也快。

  谁知道这家伙转头就敢做出那么决绝那么不计后果的事。

  从那件事之后,夏小青就再也没看见江念哭过。在医院醒过来,第一次见到自己残缺的手指,也只是微微红了眼眶。

  “我等你。”夏小青呼吸都放轻了,“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没关系,你尽情哭,我刚刚瞎说的,哭出来不丢人,也不耽误咱们有怨报怨,有仇报仇……”夏小青一眨不眨地盯紧江念,絮絮叨叨地开解着。

  江念也许是听进去一点,或者是不耐烦他在耳边不停地啰嗦,又哭……可能也不算是哭,默默地流了一会儿眼泪,渐渐止住了。他起身,去简陋的淋浴间冲了个澡,之前留了些衣物用品在这边,随便换了一身。人还是没什么精气神,也没力气跟夏小青拉扯,便应了好意,躺在屋里唯一的床铺之上,阖上了沉重的眼皮。

  见他躺下,夏小青也没放松警惕,反而更紧张了,生怕这是用来迷惑他的,他要是信了去睡觉,江念半夜就会爬起来故技重施,做出点儿惊天地泣鬼神的壮举来。

  夏小青拖了椅子对着床坐,行政性地拿了本杂志,余光一刻不离地瞄着江念。眼睁睁地看着人家呼吸一点点缓慢规律下来,真的睡着了,他自己反倒睡意全无。

  夏小青转过头,放下书,明目张胆地凝着江念看。出来这些日子,生活比预料中艰难得多,以至于他们每天灰头土脸地的,没空端详。

  其实,单看面相,江念真的变化不大,夏小青恍惚中,眼前闪过他八年前的的模样。

  有一种说法,入狱三年,母猪赛貂蝉。话是又粗又夸张了些,但夏小青这种眉清目秀的小青年在里边的确会占不少便宜,糙老爷们不说把他当女人,多少也追捧照顾很多。他又不是那种软性子,任人揩油,越是这样越吃得开。所以,当江念分到他们监区的第一天,最不爽的也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