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好久没来了,最近有点忙。”他也不是跟他妈更有话说,只是如果他不主动说话,她妈在他面前总会更加拘谨。
一句过后,他也不知该再说点什么。
好半天,“妈……”他哽了下,“我说错话了,我跟他说他不配提起你……妈,你会原谅我吗……”
裴砚步行到村口坐车,大虎提前等在那儿,远远看到裴砚下山,快步迎了上来。甫一走近,大虎诧异地停驻了脚步。他反应了一下,一定是山上的风太大了,他把视线从裴砚脸上移开,递过手里的土特产。
裴砚推脱不过,收下了好意。
回省会住了一个晚上,第二天一大早赶飞机回去。落地之后,裴砚拎着几个袋子排队上了出租车。
“去哪?”司机等了几秒,“您走不走啊?”
“哦,不好意思。”他突然很不想回去,回到那个只剩他一个人的房子。
裴砚莫名其妙地报了网吧的地址。
他推门进去,前台小姑娘抬头,“是你啊。”
“你好。”
小姑娘摘下耳机,随口道,“江念让你来的吗?我看到上周他发的朋友圈了,我知道他手机丢了,微信被人恶作剧把联系人删光了,让大家加回来。”
裴砚呼吸急促,“方便给我看看吗?”
小姑娘大方地把手机屏幕解锁递过来,自己去一边忙。
裴砚点开资料,几乎是虔诚地,小心万分地在自己的微信上输入号码搜索,清空了打招呼的内容点了申请加好友,一个标点符号也没敢多说。他的头像是空白的,朋友圈也没有内容,应该看不出是谁,会侥幸被通过吗?
他把家乡的土产留下一半,又办了一张额度不小的会员卡。小姑娘利落地操作,把卡递给他,笑嘻嘻地嘱咐,“有空来上网。”
裴砚拎着剩下的一半东西,去往江念借住过的地方。一打听,夏小青已经被辞退了。据跟他关系不错的同事讲,是因为陈天皓被LH的案子牵连判了三年,进去前举报他身份造价坐过牢。
裴砚打电话过去,夏小青没换号码,裴砚赶去他上夜班的会所,把剩下一半东西送出去。
夏小青没接,“你有病啊?”
裴砚忍了,“你换个工作吧。”
夏小青撇嘴,“果然脑子不好。”
裴砚,“公司缺个技术岗。”
夏小青,“……”
“不愿意吗?”
“不不不不不,”夏小青一把将袋子抢过来,“我最爱吃山货,谢谢裴总,不,谢谢老板。”
回去的路上,裴砚的手机收到通过申请的消息,他攥了许久,待眼前的模糊过去,才打开江念的朋友圈,一条一条读下去,存下了所有的照片。
在裴砚还没回公司之前,夏小青提前上岗了。当然,裴砚也拖不过去,一个月期限一到,周琛直接撂挑子,飞夏威夷度假去了。
裴砚适应得很快,他在里边也一直关注着项目进程,人一旦忙起来,就不会觉得日子太难熬。何况江念朋友圈更新得很频繁,知道他在做什么,功课顺不顺利,和朋友玩得开不开心,比任何药物都还要起效。约纳斯甚至怀疑,裴砚是不是又在隐瞒,私下用药。
“没有,真的睡得还不错,也没有做过梦。”裴砚客观陈述。
医生用洞察的目光盯着他端详了许久,“好吧,但愿你不是为了节省诊费。”
上班下班,两点一线,裴砚的生活很规律。加班是日常操作,太晚了就在办公室凑合一下,反正回不回去差不多。周琛肩上的担子卸下一半,简直不要太轻松,他照旧主外,负责一切应酬和外事活动。裴砚比以前还宅,还封闭,一日三餐都在食堂解决,极偶尔会约夏小青吃个饭。
夏小青摆弄着手机,给江念刚更新的状态点了个赞,发了长篇溢美之词,他家宝贝儿就是棒,科科优秀的毕业生不多,长得帅性格好聪明可爱的就更少了。
裴砚敲响他办公室的门,夏小青一点儿也不意外。
“晚上有空吃饭吗?”裴砚问。
夏小青戏谑地,“给个理由。”
裴砚平静,“实验数据理想,庆祝一下。”
夏小青阴阳怪气,“嗯,真是值得庆祝的大~好~事~啊。”
毕业季,值得庆贺或是纪念的节点,一桩接着一桩。因而,裴砚越夏小青吃饭的频率随之高了点。餐桌上裴砚也不说什么,乏味得很,夏小青心底门儿清,自己就是个工具人,用来证明有些事是事实而非妄想的工具人。作为补偿,夏小青挑饭店的时候可不会为老板的钱包着想。
一切都太习以为常了,所以裴砚完全没有警惕,当他喝下第三杯酒,兀地天旋地转倒在桌面上之前,毫无预料。
裴砚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醒过来的时候头有些昏昏沉沉,缓了一会儿才适应幽暗的环境。他被绑着扔在一张床上,挣扎着坐起来环视四周,黑漆漆的,唯一的天窗被糊上了。这里应该是一个地下室,通往上层的楼梯一侧亮着唯一一盏如豆的灯光。
说不紧张是假的,但经历过与虎谋皮四处逃亡的光景,他对这样的处境算不上慌乱。目光扫过墙角的一刹,连那点惶然也一并消失,唯余心脏砰砰砰一下强过一下的敲击。
那是他留下的箱子,箱子里有什么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当初秦伟大概是误会了,除了一些他要的绑缚的工具之外,装了许多其他方面的用品。
裴砚甚至来不及窘迫难堪,他听到门开的声音。
一个人下楼的脚步声传来,每一下都好像踩在他狂乱的心跳上。
“……”他想要出声,却因为喉结剧烈的痉挛,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江念走过来,从箱子里抽出一截黑色的丝带,直接把他的眼睛遮上了。
裴砚的四肢被捆得很紧,骤然失去视力,触感和听觉成倍地增加。
江念挑挑拣拣地翻动着箱子,不知道拿了一个什么道具走过来。他几乎不用怎么触碰,裴砚就会立即给出强烈的反应。他无暇纠结,也不觉得丢人,本能的欲望和刻骨的苛求积压的越久越一发而不可收拾。他情愿屈服,甘心接受,江念怎么对她都可以,他做好了承受一切的准备。
却在江念坐上来那一瞬间,冲破抖动的咽喉喝止出声,“念念……不要,别,别弄伤自己。”
江念皱了皱眉,找了一卷胶带出来,把他的嘴牢牢地黏上了。
长夜漫漫,空旷寂静的空间将激烈的声响无限放大。藤树相绕,雪白的藤蔓攀附在高大强壮的褐色树干上,缠得死死的,恨不得将自己化成对方的骨肉,勒进去,融化掉。
“裴砚,”江念干哑的嗓子只能发出气音,“我,我……”他大口大口地CHUAN息,无声的泪水流淌在贴紧在一起的胸膛上,与如瀑的汗水融为一体,“我拿到学位了,虽然不是当初想读的专业,但也差不多,我爸会高兴的。这几年我也没去看你,现在我……我也强迫过你了,算,扯平。所以……我,我重新……”
裴砚终于磨开了手上的绳子,他一把将人揽住,一手扯下嘴上的胶带。
“不,我来说,”他无比珍重地吻在江念唇上,“……是我先爱上你,江念,一直都是,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