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念给了他一个“我谢谢你”的眼神。
夏小青一惊一乍的,“哦,怪不得有钱了,你前任挺大方啊。”
大方?估计没人用这个词形容过裴砚。
江念气闷,“不是,别提他了,我去找人借行不行?”
夏小青难得有眼力价一回,倒真不提了,“算了吧,他胃口太大,我赔不起。况且我都栽那么大一跟头,便宜让他占尽了,我还赔他,凭什么啊?要钱没有,要命有一条,小爷跟他死磕到底,我捞不着好,他也甭想再做癞蛤蟆吃天鹅肉的美梦。”他阴恻恻地,“那傻子跑去喊保安的时候,我趁机给他未婚妻看了我们以前上CHUANG的精彩画面,恶心不死她。骗财骗色的王八蛋,还以为自己有戏呢,等着被扫地出门吧。”
江念小心脏一颤,“……真有你的,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夏小青,“就磨呗,反正我的时间不值钱。”他俯身把江念拽起来,椅子让给他,“要不你回去吧,我本来也不想给你打电话,架不住警察太磨叽,非要让我通知家属朋友或者单位领导……”
江念摆了摆手,“我回去也是担心。”
由于进来之后差点儿掐起来,只好把他们隔离处理,由民警两边说服教育。双方都很坚持,没人退步,一轮协调过后,就被晾到了晚上。
夏小青和警察掰扯的过程中,江念体力不支,睡了过去。
裴砚走进来的时候,他还没醒,是夏小青把他推醒的。裴砚阴沉的目光从他的脸上扫过,又落在夏小青身上……他转身往外走,他就多余来这一趟。
第6章 债多不压人
派出所阴面一间没有窗户的小办公室里,江念的身体还保持着趴在桌子上睡觉的姿势,只是被夏小青推的抬起脑袋,别扭地转向门口。他还没反应过来裴砚为什么出现在这儿,那人又转身大步离开。
“你,”江念的唇舌比意识反应快,“别走啊。”
裴砚脚步顿住,背对着,没有转过来。
“你怎么来了?”江念慢腾腾地坐起来,一只手揉了揉眼睛,另一只手下意识攒起来,懵懵懂懂地发问。
夏小青站在两人中间,莫名从裴砚绷直的脊背上瞧出点儿不同寻常的意味来。
他神来之笔,把外套脱下来,罩在江念身上。江念刚睡醒打了个哆嗦,正冷着,就着他的手拽了拽。
裴砚回头,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场景。
夏小青低头跟江念解释,“刚刚我替你接了电话,他问你在哪,我就说了。”
江念茫然点了点头,探出脑袋问,“你怎么知道我电话的?”
他想到什么问什么,丝毫没察觉裴砚眼里恨不得射出冰刀来,把他俩欻欻歘了。
夏小青余光瞥着,怪有意思的。
“我本来想给你打来着,后来发现昨天忘记问了,幸好你打过来。”江念站起来,裹紧外套,从夏小青身后走出来,碎碎念着。
裴砚狠狠地瞪他,呼出一口闷气,“你打给我干嘛?”
江念敲了敲昏涨的脑袋,“是啊,我打给你干嘛?”他低头,拿出手机,把最上边一个通话记录的号码存上了。
裴砚咬着后槽牙,冷飕飕地,“你们忙,打扰了。”亏他特意联系酒店那边找联系方式,他就是闲的。
裴砚走出房间,江念还慢半拍地杵在那儿。
“不去追?”夏小青挑眉。
江念迟钝地往外走,“他生气了吗?”
“好像是吧。”
“为什么啊?”
“吃醋呗。”
江念猛地站住,跟在身后的夏小青猝不及防地撞上来,捂着鼻子,“你干嘛啊?”
江念回头,表情困惑又认真,“你别乱说话。”吃醋?裴砚对他?恨不得吃了他倒是有可能,吃醋是什么天方夜谭?
夏小青刚想敲他脑袋,目光一凛,看到裴砚在大门口被陈天皓拦住了,那个渣男一脸谄媚地说着什么。
他灵机一动,“你家这位叫什么来着?”
江念眨了眨眼,懒得纠正,“裴砚。”
夏小青笑得春风灿烂。
“怎么了?”
“没什么,好名字。”
夏清绕过江念,直奔那两人而去,江念也看到了,赶紧抬腿跟上。
“裴总。”夏小青过于亲热的呼唤吓了俩人一跳,同时转头,怒目而视。
喊了人还不够,夏小青的胳膊正自来熟地往裴砚肩膀上够,蓦地落空。
裴砚一大步跨过去,接住了扑倒的江念。
“江念,江念,念念……”裴砚第一时间感受到江念像是煮熟了的热度,他抱着人一叠声地唤,江念双目紧闭,没有回应,连呼气都是滚烫的。
夏小青蹿过去,伸手摸了一把江念的额头,顿足懊恼得不行,刚才那间屋子湿冷湿冷的,江念就那么睡着了,外套还给了他。他怎么没看出来,江念脸颊都烧红了。
“快,快快快,你快带他去医院。”他颤声,推了裴砚一把。
裴砚把人打横抱起来,往外走。夏小青跟到门口,不意外地被拦下。民警一直看着呢,当事人可不能跑了。
他目送裴砚的背影迅速消失,转头不屑地觑着还没回过神来的陈天皓,“陈总,聊聊?”
派出所门口有辆出租车刚下来人,裴砚直接抱着江念上车。
“上哪?”司机问。
裴砚,“最近的医院。”
“不用。”另一道小声开口阻拦。
裴砚俯首,对上江念黑漆漆的目光。
“我装的。”江念勾了勾唇角。
裴砚被倚着的半边身子都跟着潮热,烧成这样怎么装?
“那个人是不是有求于你,你别搭理他,不是好人。”
“你怎么知道?”
“他把小青骗得很惨。”
“小青?”裴砚磨牙,“就是把你扔出来那个?”
江念摸了摸鼻尖,不说话了。
裴砚,“他是好人?”
江念正不知如何回答,司机不耐烦了,“走不走?”
裴砚,“去医院。”
江念,“不去。”
江念微微抬起自己还粘着胶布贴的小爪子,手指攥得紧紧的,只露出手背一角,“我自己去过医院了,就买点儿退烧药和消炎药就行。”
裴砚原本以为江念是刚刚在派出所冻感冒的,他眉峰紧蹙,“昨晚不是好好的,怎么弄的?”江念目光深深地凝着他,裴砚莫名其妙,正待追问,江念收回视线,“我没找到空调遥控器。”
司机不得不插嘴,“要不,您二位下去聊?”
江念很坚持,不去医院。最后,各退一步,裴砚把他带到了住处附近的诊所,又挂了一个点滴。
江念没坚持多久,一扎上针,又睡了过去,但下意识记得把左手揣进兜里。
裴砚盯着塑料管子里一滴一滴滑落的液体,强忍着毁灭一切的冲动。他刚刚把江念身上搭的外套拿下来扔掉换上他身上那件的时候,清楚地看到他脖颈上紫色的口勿痕。
他把视线往下落,从江念柔软的发顶到薄薄的眼皮,再往下是秀气挺直的鼻梁,饱满柔和的唇线……岁月真的格外优待他,八年时光,没有留下什么痕迹,想必大部分时间过得还是不错的吧?哪怕是暂时落魄,眼底也始终有光彩。
他怎么能够做到这样呢?
他一直不就是这样吗?
用最天真的面孔,最纯净的目光,最无辜的语气,做出最卑鄙放荡的事,说出最无情恶毒的话。
江念做了个梦,梦里是江远舟第一次送他下乡。以往假期他都是去外婆家的,但外公生病之后,他们去了美国的舅舅家常住,他不方便再去。江念其实不太愿意离开家,他刚出院没多久,跟爸爸也还没有很熟,又要分开一个多月。可是一直找不到合适的保姆,江远舟又要出差,他只能懂事地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