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要去的人家是他认识的,那个阿姨很温柔,小哥哥虽然莽撞且脾气不好,第一次碰见就把他撞倒了,但也伸手拉了他起来。他住院的那段时间太憋闷了,总去烦人家,被嫌弃被训过,没有撵走。
江远舟把他送到村口,来不及下车就往回开,急救中心一直在打电话催他。
裴砚赶过来接孩子的时候,江念正被村里一群皮小子围着,又揪头发又薅他的小衬衫,还把他书包里的巧克力和糖果抢走,图画书撒了一地。
江念一直忍着,直到远远眺望到裴砚的身影,“哇”的一声大哭出来喊哥哥。那帮熊孩子一瞅是裴砚,撒丫子就蹽。裴砚当即明白是怎么回事,他奔着欺软怕硬的兔崽子追了过去,连踢带踹,打得一个个哭爹喊娘,乖乖把抢到的东西交了出来。
裴砚拿着战利品去给江念,第一句话就是,“哭什么哭,没出息。”他那时候语气凶得很,眼底却是带着温情的。
不像现在。
江念睁开眼,正对上裴砚没有温度的目光。
护士拔了吊针,嘱咐着,“回去多喝水,配合消炎药,最好再来打两天……家属,听到没?”护士不满地往裴砚那边一扫。
“知道了,我知道了,谢谢。”江念陪着笑脸。
护士走了,他抿了抿唇瓣,没话找话,“你去找我是不是有事?”
裴砚开口,“把你的行李丢哪里?”
“啊?”江念呆了一霎,“啊,我,我跟你去取吧。”
裴砚起身往外走,江念想站起来跟上,无奈腿麻了。他追出去的时候,以为裴砚早没影儿了,却看到在药方排队取药的身影。
江念刚凑过去,裴砚直接把塑料袋怼到了他怀里,满脸的不耐烦和厌弃。
江念咽下了“谢”字,埋头像一只小鹌鹑似的跟在人家后边不远不近的距离。
上了二楼,裴砚开门走进去,江念对他被摆在门口的行李箱视而不见,换了昨天他穿过的拖鞋,涎皮涎脸地跟进来。
裴砚转头,“……江念,你要不要脸?”
江念搅着手指,等待一轮心跳失速过去,心虚地软声道,“今天不是病了吗,没时间去找地方。”
“有时间去解救前任,还有时间……”裴砚喉咙像被火炭哽住了,他暴躁地往卧室走,路过踢了一脚餐厅的椅子。
江念张了张口,他想解释的,他跟夏小青不是那种关系,昨晚装可怜误会他认了,但总这样不好,可他没机会说话。
江念叹了一息,每天都要找借口,太累了。他琢磨着,要不,他提议付房租吧,反正债多了不压人。
他走过去,把椅子扶起来,放下手里的药,将早上赶着出门没有顾及的盘子拿到厨房刷干净。借着水龙头哗哗的声音,他小声的嘀咕,“脾气还是这么坏,什么时候又添了梦游的毛病?”
今天实在过得乱七八糟,江念没力气思考,去卫生间洗澡的时候,他都不敢往自己身上仔细端详。
回到他那个小房间,吃了药,他早早上床。遥控器就在床头柜子上放着,他昨天没注意。
打开空调,调高温度,刚闭上眼,又睁开,费劲地起身,小步小步挪到门边,把房门反锁上。再回到床上,江念以为白天睡了不少,会睡不着,实际上没用多久,就陷入深眠。
半夜,他是被门外大力扭动门把手的声响惊醒的。
第7章 我会还你的
翌日清晨,裴砚睁开眼发现自己坐在卧室的地面上。他莫名其妙地环视一周,除了睡前虚掩的房门开了一道缝,房间里和入睡前没什么两样。他仔细回忆了一下,昨晚好像没有做梦。
裴砚大脑有些空,说不清楚意识到这个事实时,心底是个什么滋味。
他手撑着地面起身,手腕有些酸疼,他也没太在意,不知道在地板上坐了多长时间,整个身体僵得很。
他去到卫生间,看到并排摆放的两组风格迥然的牙杯,愣了几息,拿起了自己的那一个。
冰箱里有他昨晚吃剩下的饭菜,随便热了点。他时间观念很强,最看不上晚睡晚起好吃懒做。裴砚径直出门上班,权当这个房子里只有他一个人。
听到大门被打开又关上的声响,江念扭开了反锁的房门,探头探脑地往外瞅。确定裴砚出门了,他打了个哈欠,又缩回到床上。
昨天半夜,自打被惊醒后他就没再睡着。裴砚扭动门锁的动作持续了五六分钟,实则不长,但对江念来说却十分煎熬。他中间几度犹豫要不要去打开,就让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呗,不管他是有意识的还是真的夜游不记得,自己欠的债,本以为这辈子没机会还了,既然来都来了,还犹豫什么?
让他发泄,让他报复,让他为所欲为……至少还一点算一点。
心里像是有个声音一直在蛊惑他,太多事做不到,就放弃吧……活着太累了。
可残留的最后一丝理智扯着他,是真的会死人的,他是还债,不是害人,要是真被ZUO死在床上……嘶,那场面实在不堪设想。
而且,他也就是那么一时丧气,不是真的活够了。俗话说好死不如赖活着,他想活着。
门外的声响归于平静的那一刻,他心里空落落地,盘腿坐在床上发呆,一坐就是大半夜。
裴砚昨天早上什么时候出门他不知道,想来也跟今天差不多,这人还真是自律,十年如一日的勤奋,当初谁说的,一旦出人头地就把前二十年少睡的觉少吃的美食都补上来着?果然都是用来敷衍他的。
江念没什么头绪地胡思乱想着,不知不觉就睡着了,但也只睡了两个多小时。他打小就喜欢赖床,尤其是寒假的时候,裴砚家里的火炕可暖和了,他恨不得一天都窝在上边。可裴砚不让,非得把江念裹成个粽子拉出去,陪他一起晨练,美其名曰强身健体。江念那时候强烈怀疑,一定是他爸给裴砚塞红包了。
好不容易有一回,裴砚陪她妈妈去镇里开药办事,一大清早就走了,没空管他,江念如愿以偿地在火炕上待了大半天,结果还不到晚上,就出了鼻血,第二天早上嘴角还起了大水疱。裴砚那个心狠嘴毒的坏人,不但不可怜他,还挖苦讽刺他偷懒活该。
不过,后来他就不赖床了,在里边没有条件,起床洗漱早操劳作活动吃饭熄灯,一切的一切都得遵守规矩。
这么比较起来,现在穷是穷了点,好在自由,虽说寄人篱下,寄的是裴砚的一亩三分地,他还挺庆幸的。不过,他确定裴砚之前是没有梦游这个毛病的,相反睡眠质量很好,所以什么时候添的病症,是偶然的还是长期的,他自己知不知道,要不要找机会问一问或者隐晦的提醒一下,这些问题令江念倍感苦恼。
他在床上赖了十分钟,满足地爬了起来。
客厅餐桌上好几个菜动都没动过,江念下意识舔了下唇瓣,谁说裴砚没变化的,他收回刚刚的想法。
吃过饭,换了衣服,揣着昨天的诊疗记录,他去附近那个社区医院继续挂点滴。久病成医,他摸一下额头就知道自己还有点低烧,对别人来说无关紧要,换到他身上马虎不得。
到了地方,江念刚挂上号进去,医生就直接给他打了单子,说他昨天已经开好了三天的量,让他直接找护士就行。
江念怔在那儿片刻,医生提醒他才回过神来,拿着单子出去了。
挂完点滴,已经是中午时间,他早上吃的不少,没有饿的感觉。江念拢了拢外衣,在萧瑟的秋风中缓慢地沿着街边溜达。
他得再找个工作,不然很快就要身无分文了。
裴砚住的这个房子位于老城区,没有封闭的小区,周边生活倒是很便利,各种满足居民基本生存需求的小店都有,也有不少门上贴了招工广告的。江念一路走一路看,大部分招的是服务员搬运工之类的,需要做大量的体力劳动,他无力胜任。
他进去的时候是高三,最后的高考都没参加上,八年的时间,在里面杂七杂八学了不少东西,但社会经验为零。刚出来时找工作,他没想过要隐瞒自己的经历,自然处处碰壁,后来心脏病复发,可选择性就更小了。要不是实在租不起房子,他也不会麻烦夏小青,不乐意欠他人情。而且,他们在里边约定过,出去了尽量不联系,看见彼此就想到曾经的日子,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