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打破约定他有求于人,夏小青只是嘴上不饶人,其实挺照顾他的,在里边也是。可是,夏小青对他的千叮咛万嘱咐,他属实学不会,把假的证件给他做好了,他也不敢用,过不了自己那一关……实在磨不过夏小青的耳提面命,在一个小宾馆面试门童的时候没说他是一个还在假释期的刑满释放人员,人家录取了,他最终没敢去,被夏小青拧着耳朵唠叨了好几天。
后来,幸好是社区落实政策,帮助他们推荐就业,才找了个酒店外包的临时工的工作。不然,他就算是睡桥洞,也得搬出去了。
眼下,又失业了,但不至于流落街头,他还挺乐观的。这不,在这条街的尽头寻摸到一个小网吧招网管,是白天班,工资比夜班低不少,但不用熬夜,适合他。江念推门进去,前台有一个留着利落短发的小姑娘,带着耳麦,很酷。他客气地说明来意,也如实介绍了自己的情况,次数多了不再像最开始的时候那样窘迫,他习惯了坦然接受各种目光,不愿意耽误彼此时间。
小姑娘乐呵呵的,听完了居然没多大反应,没拒绝更没撵他,而是打电话问了一下老板,老板问他能不能等一个小时,他过来面谈。
当然可以,他的时间不值钱。
这个时段网吧里人不多,小姑娘给他开了台电脑,让他坐着消磨一会儿,他要交钱,人家摆摆手没要,他也不磨叽。
江念算了一下日子,他的假释马上到期了,之前虽然出了点意外,酒店经理向社区书记投诉了他,但书记人很好,听了他的解释没为难也没上纲上线,还说要帮他再关注着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工作,到期也会协助他办理手续。等他拿到证明办理户籍更新,就可以申请通行证,出境了。
第一次接到香港银行的电话,他第一反应是诈骗。在对方提供了充足的证明之后,他又担心有人在暗中窥探,打草惊蛇的话会被从中作梗阻拦,不敢轻举妄动。因而,他给那边的回复一直是不予配合。
但现在时间迫在眉睫,再不联系要耽误事。
他是必定要走这一趟的,不亲手拿到东西看一眼,他不死心。但有些错犯过一次,代价太过于沉重,足够铭记一辈子。他如今仍旧弱小得不堪一击,只能打起十二万分的小心。不过,就像夏小青跟他一起讨论的,他们都倾向于,江远舟在香港给他留下的是一笔钱的可能性更大。毕竟,他的心脏病复发的几率很高,江远舟应该不会完全没有准备。
谁说的中国人扛不住念叨来着?大抵是他这一上午思及夏小青的次数太多,这不,电话就跟着打来了。
他昨晚不放心,睡前给夏小青发了信息,今早也打了电话过去,想问问后续,今天需不需要他再帮忙什么的,结果人家都不搭理。他还给派出所的固定电话拨了过去,也没找到人。
江念有点生气,于是矜持过三秒钟,接了起来,果然是要他去一趟。江念只好跟前台的小姑娘道歉,估计这活儿是没戏了。
夏小青看出陈天皓对裴砚大约是有些生意上的企图,威胁他要鱼死网破,陈天皓有所顾忌,但压根不信放过他他就会消停,两人掰扯了大半夜,最后勉强达成协议。这个过程,夏小青当然不愿江念参与。
江念赶到的时候,他正在签字。
“借我点儿钱。”夏小青嬉皮笑脸。
“多少?”
“六千八。”
江念愕然,“他就要这么点儿?”
“不是给那个混蛋的,我把他打发了。”
江念将信将疑,“那给谁?”
“物业,”夏小青泄气,“我昨天把人家小区的几盏地灯砸了。”
江念立即换了口吻,“什么灯这么贵?”
夏小青被他逗笑了,“我也觉得他们讹钱,可是人家出示了发票,什么德国进口品牌,走批发价,三盏还得一万两千八,我几张卡里凑了凑,刚够一半。”
江念不说话了。
“你有没有?”
江念摇头。
夏小青煞有介事地重重一叹,“唉!那我出不去了。”
江念蹙着眉心,犹豫不决。
夏小青晃他手腕,“反正已经献身了,不要白不要。”
江念白他一眼,无力反驳。
夏小青推波助澜,“感情也好,钱也罢,总得有点儿扯不清的关系才好死缠烂打,是不是?”
“……”江念心一横,掏出电话,拨了出去。
直到自动挂断,也没人接。他又接着打,再打……
终于接通了。
那边不出声,江念主动,“裴砚,你能借我点儿钱吗?”
裴砚,“……凭什么?”
江念,“我会还你的。”
被挂断了。
第8章 你拿什么还
裴砚早上按时到实验室,按部就班地走流程,没有太严肃也不挑剔,但大家还是屏住了呼吸,总觉得老大这几天好像被阴云裹着似的,气压低得能凝出水来。
不该啊,他们的项目进程挺顺利的,超过预期。
“不会是因为周总不在吧?”
“难道……”
“不好说啊。”
”嘿嘿嘿。”
哪里都不乏爱磕CP的年轻人,化验室的几个小姑娘凑到一起嘀嘀咕咕。真假不重要,磕到了最重要。
还不待她们仔细观察,裴砚再一次没到中午就离开了,很反常。
楼上的秘书也挺始料未及,裴砚进入公司之后,日常都是泡在实验楼层那边,他在那里有办公区和休息室,偶尔上楼不是去会议室开会就是去周琛的总裁办讨论事情,他自己那间屋子形同虚设。
看来,以后得更上心打理一下了,秘书赶紧去泡了一杯茶,敲门送了进去。
裴砚接过茶杯,锁了门,稍微等了一会儿,才拨打视频电话。
另一端,约纳斯医生准时等在诊所,接通了对话。
“早上好,裴先生。”德国的时间刚刚清晨,但医生笑容温和,毫无怨言,非常职业,因为裴砚昨天给他的账户打了钱,他们现在恢复了医患之间美好的服务关系。
裴砚忍着翻白眼的冲动,“我这里不早了。”
“那中午好,”约纳斯医生维持着职业的笑容,“昨晚睡得怎么样?”
裴砚,“还行。”
“详细说说。”
“……没做梦。”
“是吗?”约纳斯有些诧异,“你确定?”
裴砚,“反正以前做梦,醒了都不会忘。”
约纳斯困惑,“我以为……”
“以为什么?”
医生转着钢笔,“稍等,让我理一理。”虽然早年随父母在中国待过几年,大学的时候又和裴砚沟通的较多,但他的中文毕竟不是母语,一些专业性的语言需要转化。裴砚的德语水平,在学术方面没有问题,日常生活用语基本跟他的中文差不多。这种情况下,用患者的母语进行交流是更好的选择,可以增加病患的安全感和掌控感,心理学上将之归因为神经情感绑定。
“按常理来讲,”约纳斯组织得差不多了,“离诱导因素越近,病情一般会有恶化的趋势。所以,我原本的判断是,你最近会症状加重,我做的咨询和用药计划是朝这个方向准备的。”
裴砚沉默着。
“为什么相反呢?”约纳斯咕哝了一句,并没有要让裴砚回答的意思。
为什么?还能为什么?我嫌脏!
裴砚面沉似水,心里暴躁地像是有一只张牙舞爪的嗜血野兽,就快要遏不住。
“也不能这么快下判断,还是再……”约纳斯话说一半,裴砚那边有电话打进来。
手机震动到第三轮,医生观察够了,提醒他,“不接吗?”
裴砚,“挂了,回头再说。”
约纳斯大方地,“咨询费算你三十分钟。”
江念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裴砚,你能借我点儿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