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还是你(11)

2026-06-14

  真是一丁点儿的幻想都不要有。

  裴砚:“凭什么?”

  江念顿了顿,“我会还你的。”

  裴砚听到那边派出所杂乱的声响,挂断了电话。

  江念举着手机,快速地眨了两下眼睛。不是很意外,就……挺正常的吧。

  “被挂了?”夏小青委实是一点也没有眼力价。

  江念放下手机,“嗯。”

  “你也是,一上来就说的那么直接,谁听了不反感?”

  不直接就不会被反感吗?

  “你就不会先撒撒娇,说点儿软话?”

  他怎么不会,他可太会了。曾几何时,裴砚说他就是个撒赖精,无理搅三分,有理更是不饶人,小嘴叭叭的从不闲着。

  “要不你再打一个……”

  江念岔开话头,“你还想不想出去了?”

  夏小青两手一摊,“无父无母,孤家寡人,亲戚朋友早没联系,办不下来信用卡,网贷也来不及……”他可怜兮兮地盯着江念,“你是我唯一的指望了。”

  江念走到一边,扒拉着手机。事发当年,江远舟名下全部财产都被罚没充公了,其实也没多少。外公外婆出国之前给他留下过一套老房子,办留学手续的时候卖了,花了一部分,剩下的存在江远舟的卡里,预备给他兑换成外币带走的,结果也未能幸免。他出来之后只办了一张储蓄卡,之前的活干了半年,每个月到手3500,去了几趟医院花了大部分,省吃俭用地,现在卡上还剩下2800。

  他不想给陈梅打电话借钱,不合适,可他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夏小青栽跟头,赔钱了事已经是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

  他们两个蹲在派出所大厅的墙角,大眼瞪小眼,四位数的金额用计算器盘算了不下几十遍。其间,江念给酒店的经理打电话,想要回自己最后一周的工资和工作服的押金,不出意料只讨到一顿骂骂咧咧的埋怨。

  夏小青把游戏里的道具皮肤都挂到咸鱼上秒售,卖了三百块,江念连淘宝订单里抢到的预售牙膏沐浴露也给退了,杂七杂八拢起来,还是不够。

  江念,“……要不我去跟人家商量一下,可不可以分期付款?”

  夏小青苦笑,“人家不收欠条。”

  江念攥着电话的手心湿漉漉的,他翻着一页到头的通讯录,手指刚要按下去,夏小青推了他一下。

  江念腿脚本来就麻了,被他推坐在了地上。

  “你……”他刚开口说了一个字,夏小青一个劲对他使眼色,江念还没反应过来,一个高大的身影走近,挡住了背后的光亮。

  江念的视线顺着来人的裤腿往上,直把脖子仰到接近90度,才和裴砚冷硬的目光撞上。一个站着俯视的,两个蹲在旮旯捣鼓的,这场面……

  夏小青先站了起来,伸手拽了江念一把。

  “你怎么来了?”江念下意识脱口,立马意识到不对。

  果然,裴砚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下刀子了。

  夏小青怕他给救星气走,连忙打圆场,“你这孩子怎么说话,裴总一看就是来帮忙的,还不是冲你面子?”他伸手就要抓裴砚的袖子,“这边,这边,警察叔叔都催好几回了。”

  裴砚躲开,夏小青也不介意,引着他就往办手续的地方走,江念没有跟上来。

  夏小青言简意赅地把借钱的意图阐明,递上全额账单,眼巴巴地等着裴砚付款。

  裴砚认真读了一遍,质疑他,“你自己身无分文?”

  夏小青,“……”长得一副霸总模样,怎么不走霸总路线啊?

  他磨磨蹭蹭地自己先点开银行软件,付了一半,裴砚结了剩下的。

  夏小青吊了一天一夜的心终于落回到了肚子里。

  “我会还的。”他有骨气地声明。适才耍心眼也不是要占对方便宜的意思,只是想借一次就多借点儿,给自己喘口气的余地。

  裴砚冷漠,“不是借给你的。”

  夏小青咂摸出点意味来,眼珠子一转,“行,那我替江念谢谢你。”

  裴砚压着愠怒,“用不着。”

  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夏小青笑嘻嘻地,“哎呀,我们两个不分彼此,谁谢不是谢。”

  裴砚出离愤怒,瞪着他的目光恨不能喷火。他是真想不明白,江念的眼光怎么越来越差。当初义无反顾地甩了他,跟着那个道貌岸然的师兄去美国,也算趋利避害前途光明,他认了。可这么多年过去,为什么混到这样的地步,身边的人也一个不如一个……穷也就算了,都把他撵出来了,他还上杆子给人家收拾烂摊子。

  裴砚鄙夷,“不分彼此的拮据?”

  夏小青再接再厉,“这就叫有情饮水饱,你们有钱人不懂。对了,哥们,你和我们家江念……”

  裴砚强势打断,“他不住你那儿了。”

  “哎呀,我们之间……”

  “行了,”不知什么时候走过来的江念听不下去了,“你快回去吧。”

  夏小青转过头,朝他挤眉弄眼,“你不跟我回去吗?”

  江念用口型回他,“再演就过了。”

  夏小青可不管那一套,上去就挽江念的胳膊,“我错了,你搬回来吧。”

  “欠条,”裴砚阴恻恻地问,“谁来写?”

  夏小青错愕,“不是吧,几千块钱而已。”

  裴砚冷笑了一声,潜台词不言而喻。

  夏小青趴到江念耳边,“这么小气的回头草,我劝你别吃。”

  江念怼他,“你选写欠条还是走人?”

  夏小青十分没气节地立马把手收了回来,“那个,我还有事,先走了。”一溜烟就跑没影了。

  派出所的门口人来人往,江念凑近了两步,“我给你写。”

  裴砚没搭理他。

  “我们,”江念,“我和他,不是……”

  裴砚嗤笑一声,“与我无关。”

  他转身往外走,江念跟在身后,“钱我会还的。”

  裴砚走出一条街,在无人的巷口蓦地转身,一字一顿地质问,“江念,你拿什么还?”

  你有信用吗,你有良心吗?小时候就是这样,前脚帮他打跑了欺负他的兔崽子,后脚他就乐呵呵地跟人家又玩到一块去。

  裴砚冰刀一般锐利的眸光直直地戳进他心底,“江念,你根本就没有心。”

 

 

第9章 久违的故地

  “江念,你根本就没有心。”

  这一句过后,两人再无交谈。

  回到住处,江念先回了房间,他虚掩上房门,脱力地滑坐到地面上。放空思绪,杵着脑袋听外边走动的声响,很快裴砚就回屋锁了门。

  好静啊。

  江念起身,慢腾腾地走出去,把外衣外裤脱下来塞到洗衣机里。他扶着洗衣机的门,慢了半拍……裴砚老家是没有洗衣机的,后来他给阿姨买了一个,但那时候裴砚已经来到首都上大学。最初租的房子里也没有,所以,从做他的哥哥开始,到后来在一起,但凡同处一个屋檐下的日子,他的衣服从里到外都是裴砚手洗的。

  现在想起这些做什么,矫情。

  江念倒了洗衣液,研究着屏幕上的程序,选择了“快洗”。

  等洗衣机工作的这一会儿,他冲了个澡,又去厨房倒水把药吃了。听到完成的提示音,他将洗干净的衣服拿出来,晾在客厅外封闭的小阳台上,和裴砚之前晒的衣物隔着距离。他轻轻摸了一下,裴砚的两件T恤干了,他犹豫着要不要帮他收起来叠好。

  最后,还是放弃了。

  江念走回房间,点开空调,初始室温有22度。对于老房子来说,不算很低,大部分二十多岁的小伙子自身火力足以应对。

  但他不行,他觉得冷,冷到骨头缝里。

  江念躺下,自己掖紧被角,等待着温度一点点升高。他在被子底下的一只手摸索着搭到心脏的位置,感受了一小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