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你别咬(61)

2026-06-14

  他一边说,一边快步走了出去,将屋里老板的咒骂远远抛在身后。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程也眯了眯眼睛,抬手挡了一下。他走在嘈杂的街道上,听着耳边车水马龙的喧嚣。心想现在这份工作,看来是干不长了,毕竟得罪了大客户和老板。

  想起刚才老板跟他说的恶心话,程也就想给他两拳头。还想骗我当小鸭子,也不看看那客人年纪大到都能当我爸了,怎么好意思说的?程也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在准备找新工作跳槽和回家埋头大睡一觉中间,程也几乎没怎么犹豫,选择了后者。他现在只想一头扎进那张不算柔软但至少能让他舒舒服服睡一觉的床上,什么也不想,直接睡他个天昏地暗。

  他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到家,反手锁上门,连灯都懒得开,就着窗外透进来的光,胡乱踢掉鞋子,外套都没脱,直接扑倒在床上就闭了眼。

  然而,睡得并不安稳。胃里残留的酒精还在隐隐作痛,老板那张气急败坏的脸和周老板猥琐的笑容交替在脑海里闪现。就在他迷迷糊糊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骤然响起。

  “小也哥?你在家吗?”

  是阿黎。

  程也把头更深地埋进枕头里,用被子蒙住头,试图隔绝那烦人的噪音。他不想动,不想说话,不想见任何人,只想一个人待着,直到烂在这张床上。

  见门内没动静,敲门声非但没有停止,反而越来越响,越来越急。

  “小也哥?小也哥!你在里面吗,开门啊!你没事吧?”

  程也在被子里挣扎了一分钟,听着那持续不断的敲门声,终于认命地、带着一肚子起床气,猛地掀开被子坐起身。他抓了抓睡得乱糟糟的头发,赤着脚,趿拉着拖鞋,慢吞吞地挪到门口。

  “咔哒”一声,他拧开了门锁,将门拉开一条缝。

  门外,阿黎那张写满担忧和八卦的脸立刻凑了上来。他看到程也脸色不佳、眼神不善的样子,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侧身从门缝里挤了进来,手里还提着一个散发着食物香气的塑料袋。

  “小也哥,我就知道你在家!刚才敲半天门没反应,我还以为你没回家呢……” 阿黎一边自来熟地往屋里走,一边把手里那个印着“李哥鸡蛋灌饼”字样的塑料袋“啪”地一声放在了桌上,然后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动作自然得仿佛回了自己家似的。

  “我给你带了鸡蛋灌饼。” 阿黎献宝似的从袋子里拿出一个饼来,“我猜你肯定没吃,特意给你买的,还是最贵的全家福鸡蛋灌饼,这可是高级货。”

  全家福鸡蛋灌饼?

  听到这个词,程也混沌的大脑里似乎闪过一点什么,几乎是脱口而出:“是王姐家的吗?”

  “什么王姐家的?” 阿黎疑惑地低头确认了塑料袋上的字,“这是李哥鸡蛋灌饼啊,就在街口那家,生意可好了。哥你说的王姐是哪一家?好吃吗?在哪买?”

 

 

第42章 小也哥,你真名叫什么?

  程也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那下意识的一问,是想起以前跟姜尚恩合租的时候,巷子口也有一家卖鸡蛋灌饼的,摊主是个姓王的大姐,所以叫王姐鸡蛋灌饼。料足味美,他们俩馋了或者懒得做饭的时候,就经常去买。程也还打发沈序帮他买过。

  “那应该是我记错了。”

  程也接过阿黎递过来的那个鸡蛋灌饼。油纸包裹下的饼皮还带着刚出炉的温热,香气直往鼻子里钻,勾得他空了一天的胃咕噜叫了一声,让阿黎听见了。

  “小也哥,我就说你饿了吧。”

  肯定饿啊,睡了一天被叫过去挨了一顿骂,肚子里什么东西都没有。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更何况程也快三顿没吃了。

  眼见着程也吃得香了,阿黎自己也从袋子里拿出另一个饼啃了起来。他一边吃,一边用那双满是八卦欲的眼睛打量着程也,含糊不清地问:“小也哥,你跟我说实话,你今天跟老板那么刚,是真难受,还是……单纯就是不想看见那傻逼老板和那个金主?”

  另一个饼被阿黎啃了几口,程也这才知道这两个饼是一人一个的,但是他一个吃不饱,于是点开手机想再点点外卖。

  听到阿黎问了这么个问题,程也咬了一大口灌饼,没什么表情地回答道:“都有吧。不过,后者多一点。”

  “哎呀我的天!” 阿黎一听,立刻激动地拍了下大腿,“我就知道!那傻逼老板,我们可都烦死他了!整天就知道叫我们要懂得变通。他坐办公室等着数钱,当然站着说话不腰疼了。”

  他越说越来气,灌饼也不吃了,挥舞着手臂,模仿着老板那副道貌岸然的嘴脸:“‘要懂得感恩,是客人给了你们饭吃!真服了,我们没干活吗?没陪笑没陪酒吗?钱是他白给的吗?就会给我们pua画大饼,我都想跳槽了。”

  发泄了一通,阿黎又凑近了些,眼睛亮起来了,语气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崇拜:“但是哥!你今天真是太帅了!我们在外面都听得清清楚楚的,尤其是那句‘让他把手伸我裤裆里才算变通吗’,我的天哥你太敢说了,我当时在外面差点没笑出声来,你知道我忍得难受吗哈哈哈。不过哥你走太快了,没看见我们老板那张脸,跟被人塞了屎一样,哈哈哈哈!”

  程也听着他话里话的崇拜,心里有些得意,开口道:“他就是有毛病。当初我来这,是看这边酒水提成高,想着多赚点。谁能想到是这样的,难怪提成比别家多一点,果然有猫腻。”

  “反正我不给客人摸,露水情缘还得讲究个你情我愿呢,大不了我辞职不干了。这种端茶倒水、陪笑卖酒的活,只要脸蛋长得过得去,说话好听点,在哪里找不到这样的活,而且这种工作又不是什么香饽饽。”

  阿黎听着他这话,眼睛更亮了,连连点头:“对啊哥,我早就想跳槽了!”

  两人就着鸡蛋灌饼,你一言我一语,把老板和会所里里外外、翻来覆去地骂了个遍。阿黎像个尽职尽责的八卦播报员,还添油加醋地说了不少会所里其他同事私下对老板的吐槽和八卦,给程也听美了。

  说到兴致处,程也一脸震惊,不可置信地问了他好几遍真的假的。阿黎猛猛点头,“哥我没骗你,是真的!我编不出这么离谱的事来。”

  也是,程也心道。

  阿黎讲了一堆会所里的奇闻异事和老板的奇葩言行,说得眉飞色舞,唾沫横飞,显然是平日里憋狠了,难得找到一个能畅所欲言还听得津津有味的听众。说到最后,他感觉口干舌燥,嗓子都快冒烟了,这才停下来。

  咂了咂嘴,抬头问程也:“小也哥,你这有水吗?我说了一堆话,又吃了个饼,嘴里有点干巴。”

  “有。” 程也正听得入神,闻言站起身,走到房间角落,弯腰从地上抱起个蓝色的大桶矿泉水。桶里的水还剩大半,看起来沉甸甸的。

  他抱着水桶走到桌边,看样子是打算就这么举着这个庞然大物,把水直接倒进桌上那个干净的玻璃杯里。

  “哎哎哎!别!哥!别这样!” 阿黎见状吓了一跳,连忙从沙发上弹起来,伸手就要阻拦,“你这样倒容易洒得到处都是!而且这桶也太沉了。”

  “没事,” 程也却一脸淡定,“我都倒了好几次了,有经验,洒不了。就是每次倒水都跟练举重似的,有点费劲。所以我打算今晚就下单买个饮水机。”

  他想买个能放大桶矿泉水的简易饮水机已经想了好久了。刚搬来的时候觉得麻烦,想着过两天再买,结果一拖就拖到了现在,每天喝水都得上演这么一出“力拔山兮气盖世”的戏码。今天当着阿黎的面倒拔矿泉水他觉得有点丢人,今天饮水机是非买不可了,不然再拖下去不知道要到猴年马月了。

  于是,在阿黎战战兢兢的目光下,水流“哗啦啦”地从桶口倾泻而出,精准地注入玻璃杯中,水花溅起,但没怎么洒到外面。

  眼看着杯子满了,程也稳稳地将水桶放回地上,又装满水的杯子推到阿黎面前,“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