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抵是他觉得杜若寒手里的那只太旧,又或是太满,满到他给他画的那张也放不下。
索性就让楚落按照原有的一模一样的重新买一个回来。
他想怎么画就怎么画,想画多少就画多少。
楚落没在那头多问任何。
但第五江臧仍旧一人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好似楚落给他在那里留下了一道难以回答的难题。
等到房间内唯一的亮光熄灭后,他也仍旧没有动作,静的像座冷峻的雕刻。
直至身上潮湿的水汽都已挥干,男人才站起身来朝着窗台走去。
这么长的时间里,他也只思考过一个说是简单却又复杂的问题。
那就是,是否要插手原本属于杜若寒自己的事情。
如果他要插手,那么就决不会允许杜若寒有回头路可走。
他是出了名的铁石心肠,冷血薄情,但杜若寒未必真的能舍得下所谓的亲情至亲。
第五江臧于昏暗中点烟,一点猩红顺着男人高挺的鼻梁慢慢爬升,直至触及冰冷如霜的眼眸后,又缓缓压下去一点。
他想杜若寒毕竟年纪还小,他可以没得选,但小孩未必没有回旋的余地。
但真的有回旋的余地么?
那样偏心的父亲,又如此自私自利的继母,与那两个视他为仇敌的弟弟。
杜若寒要如何选才会有其他的出路?
说到底,也只不过是舍不得杜若寒伤心的足够彻底。
只不过此时此刻没人懂得这反复思索衡量背后下的一点点私心究竟是为了什么。
就连第五江臧本人,也不甚清楚。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这本会在九月底完结,实在是我拖延症太严重了呜呜呜呜,我会加快完结速度的宝宝们
第41章
十二月中旬, 杜若寒的班上又陆陆续续走了十几个同学。
他们都是提前拿到各大校保密协议,被提前签走的学生。
他们当中并不全都是依靠成绩,也有一部分是宽容政策特招的特长生。
而杜若寒这个班上, 总共四十五个学生, 能拿到预备校通知书的,却只有一人。
说是每个班都有三个预备校名额,但实际上那仅仅只是一张参选入场券而已。
有些人匆匆看一眼顶层的风景,还没能领略一二, 便又被冷漠的赶了回去。
能进去的,大多都是在燕临有权有势的世家少爷和小姐。
杜若寒没太关注这些, 他从老邢办公室回来,领回来的的卷子轻飘飘的只有十几张。
回到教室放眼望去, 原本有些拥挤的空间竟然宽敞的过了头。
他们坐的太零散, 有的甚至一个人霸占着两张桌子,椅子摆在一起足够他躺下来午睡。
要是放在从前, 可是非要争斗个你死我活的场面。
可现在,已经无人在意, 难免有几分宴席尽散的冷清与惆怅。
杜若寒给他们发完卷子,正欲转身要走,坐在门口的陈倩没忍住拽住了他的袖子。
杜若寒下意识看了过去, 而陈倩在触及到他的目光后才有些难为情的收回了手。
她低下头将手里的卷子往杜若寒跟前推了推,小声问道:
“班长, 你……你能不能再教我一遍这道题?”
“老邢今天上午讲的, 我还是没太听懂。”
周书庭走后, 杜若寒就成了这个班的班长。
大抵是怕他拒绝, 陈倩说这话时都没太好意思抬头。
杜若寒没说话,只是视线下移扫视了一眼那道题。
最典型的数列大题, 老邢并非是在今天上午讲过一遍,前天大前天都有复习这道题,并进行了相关题目的延伸。
和杜若寒看一眼就有清晰的解法思路不同,陈倩偏科严重。
即便她语文英语几科成绩都很不错,但数学却成了她一块致命短板。
半天没得到回应,陈倩有些尴尬的将卷子往后挪了挪。
她知道杜若寒和她们这些没有其他路径可走,只能留下来老老实实高考的学生不同。
早在上个月,杜若寒就收到了好几所名牌大学抛来的橄榄枝,要比班上走的那些学生都要早好几天。
但不知道什么原因,杜若寒并没有像其他学生那样早早回去解放自我,而是选择留校复习。
尽管那些题目,他早已烂熟于心,根本没有任何再做的必要。
正当陈倩走神之际,忽而一只干净而细长的手按住了卷面。
陈倩一愣,抬头看见杜若寒微微低垂着的眉眼,抿着淡色的唇将解题思路一点点掰碎了教给她。
陈倩虽然脑子转的慢,但好在杜若寒讲解的太细,又特意放慢了语速。
当陈倩跟着跟着听明白后,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原来杜若寒沉默不语的那十几秒是在想如何以更简单明了的方式教会她题目。
意识到这一点的陈倩,心里刚刚冒出来的那一点学会的惊喜又被更为复杂的情绪淹没。
她红着脸道了谢,杜若寒却并没有过多在意,正要走,陈倩还是没忍住多问了一句:
“班长,你……你成绩这么好,为什么还要留在学校里啊?”
杜若寒偏过头来淡淡的看了她一眼,“家里人决定的。”
陈倩一愣,还没反应过来这话的意思,杜若寒已经走远只留给她一个单薄的背影。
江先生算家里人么?算是吧。
反正也没人知道,杜若寒心里这样轻松的想着。
他择校的事,确实是听从了第五江臧的安排。
另一方面他所中意的两所医药大学A大和G大,杜若寒其实更中意前者。
因为A大离家很近,就在燕临的第十二区,他甚至都不需要住校,如果以后学会开车的话。
但可惜的是,A大并未第一时间抛来橄榄枝。
至于G大,虽然从学术及名誉方面都要比A大更出名,但远在燕临七百多公里外。
而就在两天前,杜若寒也没什么意外的收到了G大的公录邀约,只不过他还没有回复。
因为这一周第五江臧在C国出差,两边的时差颠倒,杜若寒即便是想联系,又怕打扰对方休息。
不如等他回来,再仔细商量这件事好了。
这样想着,杜若寒心里的纠结情绪也缓和了不少。
至于另一方面,他愿意准时到校上课的原因还有一个。
那就是为了竹玉渲。
竹玉渲在班级里的排名一直都是中等偏下,这段时间也不知道是因为学业压力太大还是什么,几次模拟考出来的成绩都不算理想。
和杜若寒帮他估算的分数差了三四十分。
每每竹玉渲学到垂头丧气,泪眼汪汪时,情绪都有不小的波动。
但相比之下,几乎是日日花费精力时间替他补习的杜若寒,心态倒是十分平稳。
既然补习老师都能坚持,不曾喊累过,那竹玉渲就更不能轻易放弃了。
竹玉渲的各科都有不少的短板,但好在他足够听话,杜若寒让他必须背下来的知识点,他也确实一字不落的背下来了。
如此一来,持之以恒一段时间,想要稳住成绩考上C大未必是件不可能的事。
两人约好去一楼的自习室,准备将这几天做错的题目再复盘一遍。
杜若寒下楼时还顺手给他带了一盒纯牛奶,怕他讲题时对方听着无聊。
他刚走到楼下,就看见那个趁着他发卷子功夫借口先下楼买铅笔的竹某某,正站在一棵粗壮的槐树下顶着阳光微微仰起头在和什么人说话。
对方被大槐树的树干所遮挡,杜若寒只能看见那人向竹玉渲伸出的一只手很白。
那人细长干净的手指上握着一个漂亮的纸袋子,那纸袋子轻轻一送,就送到了竹玉渲的手里。
竹玉渲的神情明显有些惊讶,下意识向后退了两步,那人好像又说了些什么,竹玉渲便红着脸左顾右盼起来。
杜若寒知道他是真的紧张了,估摸着应该不会聊太久。
正准备去教室等他,那藏在槐树后的人下一秒忽而走了出来,站到了竹玉渲的跟前。
还没来得及挪开目光的杜若寒这才知道,和竹玉渲讲话的人竟是早早就离校了的周书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