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小心翼翼的摸了摸脖子后方,感觉到腺体周围的皮肤有些小小的突点,倒是没有再像之前肿的那么高了。
身子仍旧是没有力气的酸软, 甚至捂了一身的汗。
他拍拍脑袋,坐起身来走下床, 拉开繁重的窗帘后,才发现外面的天黑的很彻底。
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
不知道罗敏还在不在, 杜若寒摸索着打开台灯。
在看见床头柜上摆放着的精美礼盒时, 杜若寒反应慢半拍的愣了好一会儿。
藏蓝色的礼盒丝带上夹着一张印有花纹的卡片,卡片上是一句过分简短的话。
赠予小寒, 望其顺遂。
卡片上没有落款的姓名,可他认得那人笔锋凌厉的手写字。
杜若寒止不住心脏阵阵狂跳, 是江先生回来了!
他抬头望了望门口,第一时间里并不是想要拆礼物。
见到江先生永远比任何其他事更重要。
只不过令杜若寒有些失望的是,恰好门口传来动静, 是罗敏推开了门。
她在瞧见杜若寒脸上一闪而过的失落神情后,倒是很快反应过来。
“您醒了, 先生和梁医生有事出去了, 还没有回来……应该快回来了。”
罗敏端来了香喷喷的晚餐, “饿不饿?”
杜若寒点点头, 想要吃饭又想到自己身上黏腻的汗,洁癖发作的他犹豫两秒还是说:
“我想先洗澡, 如果先生回来麻烦您告诉我一声好么?”
罗敏自然是应下了,“还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脖子后面会不会痒?”
罗敏的话其实挺多的,杜若寒耐心的回答道:
“不怎么痒,是我脖子后面起了疹子么?”
他之前也有过过敏的情况,只不过偶尔会起。
罗敏点点头,“是有一些过敏反应,不用担心,消下去就好了。”
“涂抹的药膏和药剂贴都我放在床头柜的抽屉里了,需要我帮您么?”
杜若寒摆摆手:“我自己可以的。”
听后罗敏点点头,知道他是不习惯麻烦别人的。
刚要走,目光却恰好扫见床头柜上精致的礼盒,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
“江先生从国外特意给您带的礼物,是不喜欢么?”
杜若寒明显一愣,连忙摇摇头。
“怎么会……其实是包装的很好,有些舍不得拆开了。”
他说完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神情却是坦然的,没有一丝一毫的局促。
罗敏怔了怔,才后知后觉的发现眼前的少年不过短短半年不到的时间,竟变化了许多。
“您有其他需要再喊我。”
“好。”
罗敏走后,杜若寒进去快速的冲了一个澡。
洗澡之前给江先生发去的信息石沉大海。
杜若寒出来之后第一时间看了手机,没有得到回应,心里难免有些失落。
只不过在目光触及到床头柜上的蓝色礼盒时,这股失落感又很快散去。
精致的礼盒最终还是被他的主人小心翼翼的拆了开来。
蓝丝绒之上是一只镶满钻石的趴趴熊,它歪着脑袋用天蓝色的宝石眼望向小主人。
身上那华丽的宝钻是数也数不完,亮闪闪的漂亮极了。
尽管杜若寒上一秒还在猜江先生会不会送文具一类,比如一只昂贵的钢笔,又或是什么最新科技的手表。
因为那样看上去也更贴合先生的风格,正如前些时间他送自己的画夹。
那幅画夹可把杜若寒高兴坏了,连忙跑回房间去把早已塞的满满的旧画夹解救出来。
他把自己满意的画作都放进了新画夹里,而第五江臧的那幅显然是要摆在最上面的。
整理完的杜若寒很满意,在一旁静静看着的男人也很满意。
他以为江先生不太会送他一些并不务实的东西,但很显然他猜错了。
而一直都以为自己并不喜欢这些华而不实、只是漂亮石头的他,又再一次证明他的错误。
它小小的很漂亮,漂亮到杜若寒没办法不喜欢。
小熊的身上一共有三百零一颗钻石,每一颗都是独一无二的形状,尽管有些也只是细微的差别。
他心满意足的数完,正准备将小熊放回去收好时,门口却恰好传来脚步声。
杜若寒以为是罗敏,没怎么在意的抬头看了一眼。
而就这一眼,却立刻愣在原地。
“不喜欢么?”
男人宽阔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淡漠的声音一向缺乏温度。
而第五江臧那张几乎完美到无可挑剔的脸,在被橙黄色灯光沾染后,越发显得温柔。
杜若寒简直挪不开眼,也许是真的有些时间没见,到觉得眼前的人与记忆中有了一些细微的差别。
等人走近之后,杜若寒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连忙爬下床,不好意思的开口道:
“先生,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第五江臧拉开他书桌旁的椅子,整理好袖口才不急不慢的坐下。
“早上五点的飞机,到家的时候你还在睡梦中呢。”
男人的眼眸含着些许的笑意,杜若寒只觉得脸颊微微发烫。
“怎么会感冒呢,寒寒?”第五江臧问。
杜若寒却在这句话下愣了好一会儿,心里涨涨的酸酸的,竟然有几分想要落泪的冲动。
他以前也是经常生病的,从未觉得没人关心是件多么难过的事情。
但今晚,在江先生面前,他忽然从特别坚强的杜若寒,变得脆弱敏感、像个想要讨爱的小孩。
杜若寒吸了一下鼻子,不知道是解释给谁听:
“因为淋了雨,可能有些受凉……”
“不过现在已经没事啦,只是小感冒而已。”
杜若寒冲男人笑笑,又很开心的说道:
“谢谢先生送我的礼物,我很喜欢,它真的好漂亮。”
第五江臧没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他在灯下轻微颤动的睫毛,与眼眸里亮亮的光。
他问,“真的没事么。”
杜若寒有一秒的疑惑,随后十分肯定的点点头:
“真的真的,现在也没有难受,罗姨把我照顾的很好的。”
第五江臧微微一顿,发现自己竟只能回以沉默。
尽管他更想问问眼前的人儿,仅仅是淋了些雨就发烧的话,有时候会不会也觉得辛苦?
因为并不完好的腺体,打了许多的针,吃了很多的药,会不会有时候也会觉得难过?
但最终男人什么也没有说,什么也没有问。
或许杜若寒天生就和其他的小孩不一样。
他从小就不会用哭闹来要挟任何人,因为母亲的早早过世,与不负责任的父亲,准确点来说,他丧失了做小孩的权利。
所以在长大以后,也不会表达难过与伤心。
那么当然也就不会试着从自己的身上得到更多更多的好处。
因为他太容易满足。
第五江臧这般想着,眉头便不由自主的蹙了起来。
杜若寒见他一直沉默着不说话,以为是自己哪里说的不对,心里也没由来的跟着慌了慌。
想要再解释什么,又小心翼翼的凑近了两步,这便闻到男人身上极淡的消毒水味。
大抵是医院留下的痛苦回忆太多,杜若寒对这味道实在是敏感。
他没忍住还是问道:
“……先生,你下午是去了医院么?是……生病了么?”
第五江臧抬起头来看向他,清清楚楚看见小朋友脸上无法遮掩的担心。
“没有生病……”
他想了想还是没有将要为杜若寒治疗腺体的事直接告诉他。
E与O的腺体治疗难免会产生肢体上的接触,又或是信息素频繁的交换。
而杜若寒还剩半年不到就要高考,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在学校里。
治疗腺体并不是件容易的事,他也怕控制不住他自己,从而会伤到杜若寒。
所以此事虽重却不能急。
“先生,你是不是也生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