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江臧在他的面前从未讲过这么多的话,分明是倍感温馨的话语,只是今日落在耳朵里,却只感觉刺耳的想要叫停。
但杜若寒还是强忍着泪意听完了,终是在片刻的沉默后抱着已知的答案问向眼前的人。
“您……您说视我为家人,我,我有些不太明白。”
“我到底算是,哪样的家人呢?”
杜若寒脸上挤出一个丑丑的笑来,只是看着,第五江臧也知道他其实根本笑不出来。
男人并未回答,事实上,有些问题本就不该问出口。
杜若寒垂下头肩膀都在抖,随后又像是没事人一样抬起头,还是笑了笑,仅仅只是比刚刚好上那么一丁点。
“像亲弟弟那样的么?”
第五江臧看着他,皱起了眉。
他不喜欢杜若寒这样的笑,酸涩着的很委屈。
连带着空气中属于对方的信息素都很难过。
第五江臧问:
“这样不好么。”
杜若寒愣怔一瞬,随后很快笑出一点泪花道:
“不!当然好,其实这样很好,真的很好……”
原来从始至终真的都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他宁愿自己对于对方而言,只是一个陌生人身份胜过对方的弟弟,要好过千倍万倍。
总好过他所萌生出来的任何爱意都是不被允许。
他背过身去悄悄的抹去了眼泪,嘴里仍旧在说着:
“真的很感谢您和伍爷爷,你们待我都很好,真的谢谢,原本我这样的人是上不了预备校的,”
“不过我想治疗腺体这样的事情还是太麻烦您了,我已经很知足了……”
第五江臧的眉头皱的更深了,他想让杜若寒转过身来,他要看着他的眼睛,是否真的已经哭了。
属于他的信息素分明在空气中崩溃着尖叫、啜泣,而它们的主人却要强撑着当作没事。
“不麻烦。”
第五江臧立即出声打断了他的再三感谢。
感谢的话杜若寒颠倒反复说了不知道多少次,第五江臧紧皱着的眉一直未松。
“关于你腺体的治疗方案,梁慈默已经提交与我,也已阅过了,没有任何问题。”
“信息素交融的办法有很多种,并非市面上你所阅览的文献那样过分夸张,目的……也只是为了信息素刺激腺体二次生长而已。”
杜若寒怔怔的看着他,字字砸的他头晕耳鸣。
即便第五江臧觉得自己所说十分有理,但从未想过今日这番话在杜若寒听来,多少有些不近人情的冰冷。
对于普通的omega而言,能让他们心甘情愿信息素交融的,一定是最爱最信任的那个。
在这样的治疗方案中,他要如何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做到不丑态尽显?
要如何克制住自己的一举一动,哪怕只是一个不受控制追随的眼神?
甚至不用等到信息素交融,即便是现在,他也快要臣服,生不出一丝一毫的抗拒想法。
杜若寒一直掐着自己的手心,这样还算能维持几分理智。
但即便如此,在面对男人的这些话,他仍旧觉得有些呼吸不过来,甚至无法开口说话。
心中想要说的,想要问的,更是深深的堵塞着,僵硬在了喉咙里,下也下不去,上又上不来。
其实谁也没和谁坦言什么,提到过一句喜欢或是有可能的爱。
只是短短的一个晚上,当他们的关系褪去温情绚烂的包装后,一切都将无所遁形。
杜若寒已经记不太清那晚自己后来又说了些什么,又是如何拖着完全冷掉的身子回去的卧室。
只是之后的日子,他也很少再见到第五江臧了。
他不知道第五江臧是不是近日很忙,只是他自己停留在自习室的时间越发的长起来。
杜若寒算是不知疲倦的刷着题,写完一张便又重新拿起新的一张,直至一张浅绿色的单子无意中从众多卷子里滑落出来。
像台做题机器的杜若寒才稍稍停顿了一会儿。
他盯着这张单子走了一会儿神。
那是前几日第五江臧带回来的预备校的报名表。
单薄的一张纸,就静静的放在他房间的课桌上。
原本他是想塞进抽屉里的,只是罗敏时常会进他的房间打扫。
他想着被人看见不太好,原本还想问问罗敏是谁放上去的。
但如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想法刚起就灭了个干净。
于是这张报名表也就被杜若寒随手塞进了一叠试卷里。
浅绿色的单子摸上很光滑,甚至有些柔软,倒不太像普通的纸张。
不过再好的纸,只要上面没有落上一个字,也是一张无用的废纸。
杜若寒又随手塞进了书包里。
等他又做完一张卷子,再抬头看向教室的钟表,将近11点了。
竹玉渲早就困的在他旁边眯起觉来了。
杜若寒不急着叫醒他,只是撑着下巴罕见的发了一会儿呆。
距离高考还有不到两个月的时间,明明紧张的人是竹玉渲,但更刻苦的却是杜若寒。
这些天他很少有什么清闲的时候,更何况是发呆。
只是此刻竹玉渲睡了,无人看得见,他微微的出神想着从前一些有的没的。
他想过东躲西藏的杜兆,对他撒谎远走他国的杜汀洲,也想着辍了学正在打工的杜润雨。
人他是找到了,也联系上了,只是两人对于上学的事情,一时半会意见无法统一。
为此,杜润雨说到激动之处,还荣获了亲哥哥的两个耳光。
这又不是杜若寒第一次打他的脸,除了满脸的震惊之外,杜润雨甚至没有别的不满情绪。
杜若寒想了很多很多,一些乱七八糟的事,一些再见未必能再见的人儿。
不仅仅只是思念着第五江臧而已。
第48章
最近第五江臧很忙。
杜若寒已经一连数日没有再见到过他。
唯一一次撞见还是几天前的晚上, 隔着上下楼的距离,杜若寒就着房间内漏露的一点光亮,瞥见两个高大的身影。
男人在前, 指尖一点快要泯灭的猩红。
关重在后, 手弯里抱着两件不怎么厚的外套,一前一后的出了门。
刚巧出来倒水的杜若寒也只能瞥见两人果断离去的背影。
没有听见上楼声,甚至连客厅的灯都没开一下。
第五江臧在一楼是有个独立的储物室,有些时候关重他们会进去拿取文件。
他有看到过几次, 只是不知道那里面还摆放着一些早已备好的衣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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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新年,杜若寒的学校放假提前了一周。
两点半不到, 学生们就陆陆续续的被接走了。
杜若寒让杜润雨在街对面的小吃店里等他,杜润雨倒也算是守时。
一段时间不见, 感觉这小子又高了点。
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饭量大,杜润雨桌前摆了好几样动了一半的小吃。
杜若寒看着剩下的规规矩矩的另一半, 微微挑眉有些意外:
“留给我的?”
杜润雨耸肩,“不然呢?”
杜若寒坐下, “谢谢你,不过我不吃这些。”
杜润雨笑了笑,张嘴就来:
“那当然了, 你这豪门生活过惯了,路街边的东西还能看得上么?”
小吃店内的显示屏正在播放当下的政治新闻, 与ABO第三百七二十条规定修改意见相关。
杜若寒只是瞥了他一眼, “杜润雨, 我有教过你好好说话吧?”
见杜润雨神情讪讪, 杜若寒才接着说道:
“我不吃油炸类的东西,是因为我坏掉的腺体更容易被引发炎症。”
杜润雨一愣, “不会吧?只是普通的油炸食品也不行么?”
杜若寒摇摇头,杜润雨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对不起,这个……我是真的不知道。”
“习惯了。”
杜若寒并不想和他计较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