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这短短半年时间,杜润雨也改变了许多。
从不会道歉的人,也学会了道歉。
大抵是对方算是彼此在这世上为数不多的亲人,比起抛弃自己的母亲和哥哥,此时的杜若寒更像是他的亲哥。
他没有旁人能依靠,从前的狐朋狗友在得知他家里的变故后,早就躲得远远的了,生怕被缠上。
直至到了如今的处境,他才发现从前的自己是多么的可笑。
只要杜若寒还能拿正眼瞧上他一眼,就算是被多甩上几个巴掌,这个哥哥他也认。
“你放假了,什么安排?要去医院看那个老先生不?”
杜若寒的事情杜润雨是知道一些的。
当初他偷听杜兆和母亲谈话,说有个老家伙想要花钱从他们家领走一个儿子时,杜润雨吓的一整晚都没睡好,做了一宿的噩梦。
直至人选确定下来后,他才彻底松了一口气,甚至幸灾乐祸了好一阵子。
只是此时再回想起来只觉得格外羞愧难当,恨不能自己给自己几巴掌。
杜若寒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掏出一把钥匙递给了他。
“房子我帮你租好了,就在江临一中后面,很近不到八百米。”
“入学的手续我也让人去办了,过完寒假你正常报道就行。”
杜润雨愣愣地看了他一会儿,才想起来问:
“我……我那是被学校给开除的,你这是找谁办的?我真不用——”
杜若寒可没有时间和他闹,抬眼直接打断道:
“杜润雨,钥匙我给你了,房子你愿意住就住,不愿意我也不勉强。”
“上学也是同样。”
杜若寒眼神太过平静,平静到不需要任何情绪也能完全震慑住他这个弟弟。
“你想去就去,不想去也可以不去,只要你想好后果,不为自己的选择后悔就行。”
“至于你以后是流落街头还是被人砍去手脚,我都不会再管一丝一毫。”
“至于我做这些你也不用有什么心理负担或者感激的想法,换做是任何一个我认识的人落到如今的境地,我也都会帮他一把。”
“不是因为你是我杜若寒的弟弟,”说到这杜若寒微微停顿了一下,“你知道的,其实……”
“我一直像你讨厌我那样也讨厌着你。”
这句话落下,杜润雨的脸色彻底僵住了。
该说的话都已经说完了,杜若寒毫不留恋的站起身就往外走。
他并不是什么以德报怨的大善人,能做到如今安置仇人的地步,也不过是希望他们不要再去打扰任何人。
包括第五江臧,也包括他自己。
既然他想要新的开始,就要和过去的一切完完全全做个了断。
杜若寒走后良久,杜润雨才反应过来整个人脸色铁青,欲要发作却硬生生的忍了下来。
犹豫再三,还是将钥匙塞进了口袋里。
出了小吃店,杜若寒沿着街道漫无目的的走了一会儿,心情才稍稍好转了些。
对于杜兆那些人曾经的所作所为,伤害已经造成,原谅绝无可能。
不是没有想过如何报复,只是他不想背着怨恨的枷锁就这样过完一辈子。
随着天色渐渐变暗,路灯一盏接着一盏的亮了起来。
杜若寒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中竟然走到了第一人民医院的附近。
他忽而想起杜润雨问了却没有回答的问题,心中升起一股惆怅感。
他确实有一段时间没有去看望伍爷爷了,距离上次他去医院是半个月以前。
他像往常一样下了课就往医院赶,趁着天色还不算晚,想要多陪陪老先生说说话。
但那天他去的太不凑巧,第五治的病房外站满了穿着黑色西装的人。
他们无一例外身形高大,面容冷酷肃穆,佩有军用的抑制环。
而众多人中为首的那个,杜若寒仅仅只是瞥见一张五官凌厉的侧脸,就被急匆匆赶来的杨皓拉住了。
直至今日杜若寒都无法形容那时杨皓的神情,他只是握紧了杜若寒的肩膀,力量重的令人感到心惊。
只是他很快就放开了,甚至往后轻推了杜若寒一把。
“太晚了小少爷,快回去吧。”
杜若寒张了张口,甚至没来得及对他说什么,杨皓望向他的眼神欲言又止。
随后有更多的人从他们的身后走了过来,神情急促,其中一个喊了杨皓的名字,杨皓便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转身朝病房的方向加快了脚步。
那一眼杜若寒每每想起都觉得浑身不自在,有种无法言说的难过。
他站在一盏路灯下,远远的望着第一人民医院高而大的建筑,望不见五爷爷的那一扇窗。
人们来来去去,来来去去,不曾有认识的面容。
杜若寒低下头,眼睛有些酸涩,脚边来来回回踢玩着一块小石子。
眼见着那块小石子也如他一样,摇摇欲坠的心情般犹豫不决。
他很想去见一见五爷爷,但以目前的状况,还是不见最好。
他既然决定毕业后不再拖累第五江臧,那么最好五爷爷那边不要知道。
他不想爷孙两人因为他这个外人,而闹的有所不愉快。
哪怕是一点点的争吵,他也会觉得难过。
早在那一晚之后,他就已然明白,像第五江臧这样地位的人,不应当也不需要再多一位弟弟出来。
更何况第五江臧与其父亲的关系向来不和,他又算哪门子的弟弟。
如此一说,不过是承了老爷子的情面,让他以后的处境不会太难堪罢了。
杜若寒想的通,更想的明白,他仍旧感激五爷爷对他的怜爱,以及第五江臧对他的照顾。
只是撇开那一层薄如蝉翼般幻想的外衣,他再也没有理由说服自己继续留在这里。
因为那个人并不需要他的爱。
杜若寒在路灯下傻傻站了一会儿,冻的脸都僵了,这才慢吞吞的调过头往回走去。
这些天齐帆和林识都有事不在,大抵是关重那边又有了什么要紧的事要处理,他们也就被紧急召回了。
接送他上下学的都是另外一位临时派来的司机,圆胖的脸,稍稍上了些年纪,对于杜若寒和第五家的事更是一无所知,也从不过问。
杜若寒让他送到哪里,他就送到哪里,送完之后也不过多逗留,除非杜若寒再打电话来催。
跟林识他们那些个人会做事的人比起来,何止是敷衍了事。
杜若寒也不过多为难他,知道这位司机八成在外还有别的雇主,能来接送他不过事别人临时派来的差事。
第一天接送之后,杜若寒就让他后面不必来了,除非他有事打电话给他。
那位司机一听倒是很高兴,只是又有些不好意思说了不少的客套话。
杜若寒知道他应当是收了相当丰厚的报酬,更何况这差事本就轻松。
如此一来,没人跟着,杜若寒还觉得自由了不少。
至于杜润雨重新入学的事,倒是竹玉渲的母亲出了不少的力。
他拦了一辆车,坐在车上想着回头要如何报答人家才好。
不知不觉中,回到家也快要有八点了。
杜若寒没让司机停在大门口,只是稍远些距离停了下来。
他怕罗姨瞧见,左右又要问个清楚那位司机的去处。
只是当他走到大门口时,整个人被眼前所发生的一幕给愣住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两更,明天还有,不会少于两更,最近公司连放五天,看看试试能不能在这几天给完结
第49章
别墅的大门大敞着向外, 院内一片灯火通明,映照着闯入者们的面孔越发的放肆无形。
罗敏穿着单薄的毛衣,腰间还围着尚未来得及脱下来的围裙, 被那些人拦在家的门口。
她极力的冲里面大声在喊着什么, 但里面的人仍旧无动于衷,只是一件又一件的物件儿被扔了出来。
杜若寒大脑空白了几秒后才分辨出来,那些被扔出来的,都是他的东西。
小到文具试卷, 大到零散的衣物,全都被两个身材高壮的保镖像丢垃圾一样丢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