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是无法思考, 杜若寒径直冲了上去。
“你们干什么!”
罗敏听到了他的声音,不仅没有任何庆幸甚至是惊吓般的转过头来, 趁着那些人没反应过来之前一把将他拽到了身后。
“你怎么回来了?”罗敏问的又快又急, “我不是给你发了消息的么?”
杜若寒愣了愣,下意识摸了一下装在口袋里的手机, 早在他出门前就快没电了。
他张了张口口想要说些什么,那些将他们围得像铁桶一样的保镖们忽而默然的让出一条道来。
杜若寒这才看到在璀璨的水晶下那张映衬着极其年轻漂亮的脸。
“是你?”
那人笑着说话, 语调轻轻的,目光却毫不客气的将他从上往下打量了一遍。
算不上轻蔑的又说了一句,“真普通。”
杜若寒还没弄清楚眼前的状况, 罗敏便先一步替他说话道:
“表少爷,还请您和您的人赶紧住手, 要是先生知道了, 一定会不高兴。”
“只是这些天他一直在忙别的事情, 并不是全然不顾这个家的, 要是——”
罗敏的话还没说完,孟珏就淡淡的打断道:
“怎么会不高兴?”
他唇角勾笑, 眼神却极冷:
“我可是他的未婚妻,只要我高兴了他就会高兴。”
听到这话的罗敏当即一愣,下意识转过头看向杜若寒,只见那孩子的脸霎时变得苍白一片,不剩一丁点儿的血色。
罗敏深吸一口气,反问道:
“您说您是先生的未婚妻,想来是先生认了?可我并没有被告知。”
“即便孟家真的要先生联姻,论如何安置杜家小少爷也该是先生身旁的人来处理。”
“您这样做,未必太说不过去。”
孟珏听后忍不住笑出了声,他身旁为首的保镖也不无讥讽的开口道:
“就凭你一个保姆,有什么资格知道主家的事?”
“更何况第五家的老先生刚刚过世,先生正忙着呢,哪有空管你和你伺候的这个小玩意儿?”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脸色皆一变。
“你说什么?”
“住口!”
杜若寒整个人身子一软,还是罗敏伸手紧紧的扶上了一把这才勉强站住了脚跟。
孟珏的脸色也变得相当不好看,只怪身边的人多嘴。
有些事该说,有些事本就不该说,说多了便是净惹麻烦。
杜若寒这才看清孟珏漂亮轻薄的外衣左肩上,正别了一朵小而精致的黑色胸花。
大抵是杜若寒的目光太过直白,眼眶里的泪水要掉不掉,显得过分虚伪的真情令人恶心。
孟珏轻咳了两声,懒得再和他们纠缠,手往门外一指:
“让他们滚。”
在模糊的光亮里,那些人一拥而上,杜若寒被无数双无法挣脱的手牢牢握住。
他看着自己离家越来越远,离那人胸前的那朵黑色的花朵越来越远。
喉咙里像灌了沉重的铅,他要喊却怎么也喊不出来,等他反应过来时,已经被那些人狠狠的推在了地上,泪落满面。
顾不上被擦伤的疼,杜若寒很快从地上爬起来,甚至来不及回头看一眼没跟上来的罗敏。
他开始向前跑,一直跑,跑的踉踉跄跄。
悔恨的巨兽一路紧追,迫使他无法呼吸。
爷爷!求您再等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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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觉得这是他在燕临渡过的最寒冷的一个冬天。
灰蒙蒙的天,向下覆压而来的云,天空中飘动着的雪,坠落在头发上能摄取走人身上最后一丝的温度。
谁能想到,这对于绝大部分人来说只是一个平常到再不能平常的早晨。
“……今日清晨八点二十分于斯库利大教堂举办第五集团董事长第五治先生的葬礼……”
“……第五治老先生唯一的儿子,国家PUER首席兼军事要领指挥官第五晟先生也已到场……”
杜若寒被人群中的记者推挤着一会儿向前一会儿向后,又被踩上好几脚,裤腿也脏了。
他想弯下腰去拍干净,总不能在五爷爷的葬礼上让爷爷看了难过。
然而任谁都知道,第五家家主的葬礼,他这样的一个小人物根本没有资格进入。
“………令人感到惋惜的是,今日第五治先生的亲孙,第五江臧先生并未到场祭拜……”
“……早年有传闻二人父子不和已久……”
“…………此时老先生的逝世,不知在半年后联盟第二元首竞选会上,会不会对第五晟先生产生影响,又或是……”
渡过绝望的一晚之后,他没想到又迎来这样绝望的一个清晨。
第五江臧的电话打不通,而在众多大人物都齐聚到场哀悼的葬礼上,他竟然也没有看到第五江臧。
大屏幕实时播报,杜若寒一度以为是自己眼睛坏掉了。
但直至第五治的灵柩由专门的护送人员抬起装车,跟在这之后为首的也的只是一个杜若寒完全不认识身材高大的男人。
而他的五官却和第五江臧有几分无法忽视的相似。
一刹那,杜若寒忽而想起那个他在五爷爷病房外慌忙之中回头望见的那张凌厉的侧脸。
此时此刻,两人无限重合,而既定的事实又再次狠狠冲击着他狂跳的心脏。
如果……他说如果,有没有一种可能,也许大概江先生也……出事了呢?
想到这种可能,杜若寒几欲窒息。
恐慌铺天盖地的朝他袭来,只觉得嘴唇发麻,眼前发白。
他不需要再在这里待下去了,因为他不可能在这里等到要等的人。
他狠狠的掐了自己一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期间又被人从后拽了一把,彻底跌出人群中。
杜若寒忍着痛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下一秒拨通了一个人的电话。
“喂。”
周书庭在电话那头等了几秒,才听见杜若寒几乎是从嗓子眼里蹦出来的那几个字,明显是在强忍着情绪。
“你知道他在哪对么?”
周书庭沉默一瞬,想要劝慰的话到了嘴巴边上又咽了回去。
最终,他只能轻叹一声。
“我帮你问问。”
杜若寒找了个安静的地方坐着,静静的等着周书庭过来。
有些事不方便在电话里说,周书庭问他要了地址,说一会儿就到。
即便周书庭赶过来的够快,心里也有了准备,仍旧没想到杜若寒现在的状态会如此的差。
“你不要告诉我,你现在正在闹绝食吧?”
杜若寒微微一愣,有气无力的摇摇头。
这一晚上接收到的信息太多,冲击太大,他真没顾上这个,只觉得头晕的厉害。
听周书庭这么一说,才意识到是自己低血糖犯了。
周书庭从旁边的早餐店买了不少的吃食塞到他手上,杜若寒便声音低低地说了句谢谢。
周书庭实在是拿他没办法,原本这事他就不该管的。
但奈何这人又是竹玉渲最好的朋友。
他忍不住叹气道:
“你还只是一个学生,就算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
杜若寒咀嚼的动作停了下来,眼睛灰蒙蒙的:
“那我也得知道他在哪。”
周书庭一顿,想了想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他看了一眼四周,靠近了一点,压低了声音道:
“这件事说起来太复杂了,政治场上的事,事关上面人的变动,不用我多说你也能猜得到一点。”
“更何况这几年ABO三性争权就没有停下来过,如今又多了一股力量在其中搅动不安。”
“还有半年第二元首竞选会就要开始了,你知不知道第五家代表了哪一方势力?还有江家……”
“这种紧张局势下,你那位所谓的哥哥被人算计的可能性实在是太大了,正巧又赶上老先生去世,想想也知道多有古怪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