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慈默在说话之前将嘴里的烟抽出来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碎了。
“回去吧,就算你见到他又能如何呢?”
“他现在的处境和之前相比已经是天壤之别,见了反而会更难过,回去吧。”
杜若寒没动,“只是暂时的。”
梁慈默一愣,忽而笑了笑:
“你怎么知道是暂时的,小先知?”
杜若寒没说话,梁慈默脸上的笑很快也就收敛了。
他想了想,稍微回头看了一眼车子的方向,向前靠了靠遮住了那些人的视线。
“小寒,你很聪明,也应该能猜到一些。”
杜若寒点点头,监管局只能由三类人进入,而梁慈默恰好是这三类中的医护人员。
”他的情况已经到了非常糟糕的地步,早期堆积在身体里的信息素一直以来都是被他强行压制下去的,从未得到舒缓的一天,这也是老先生……”
提到第五治,梁慈默忽而顿了顿,他看见了杜若寒面颊上流淌下来的泪水。
“爷爷什么时候走的?”
梁慈默声音暗哑:“三天前。”
“他也是三天前信息素爆发的,老先生的死确确实实是刺激到了他。”
“当时控制他的人员用了很毒的重剂,现在的情况就是,他身体内的信息素像几吨炸药一样只等待一个爆发的缺口。”
“而注射进入的重型S剂以破坏腺体神经细胞的方式暂时缓解了他信息素的爆发,不过重剂里面还掺了很多其他镇静和麻醉的成分在。”
“而管控局的意思是……”梁慈默缓了口气接着说道:
“意思是他这个等级的enigma一旦醒过来,将会很难处理信息素的爆发,所以这些天他们也一直在使用重剂缓减他的苏醒。”
“更何况管控局里面,还有一些人倒是希望他永远都不会醒过来。”
梁慈默叹了一口气,“小寒,有些人的身上就是肩负了难以卸下的重担,哪怕为此牺牲也是应该的。”
“我知道你担心他,但……”
杜若寒却神情平静的看向他,“梁医生,多余的劝解的话我觉得还是不要再说了。”
“你有办法不是么。”
梁慈默一愣,杜若寒的聪明程度是他意料之外的。
“……是,是有办法,但是这样做对任何人都不公平。”
杜若寒笑了笑,这早就在他所预料当中。
梁慈默不是那种喜欢废话的人,尤其是他不可能无缘无故和一个没有任何能力的小孩说这么多。
明明身后有那么多人在等着,明明第五江臧还在里面静静的躺着。
梁慈默之所以绕那么大的圈子,无非是杜若寒身上有他所能利用的价值。
而这个价值,杜若寒也早已猜到了。
那就是在事情发生之前,第五江臧曾去医院将两人的信息素融合后匹配吸收过。
只是为了日后能更好的给杜若寒治病。
而现在,医者和病患的身份竟在短短数日内便发生了极具的调转。
因为enigma信息素具有极强的排斥性,尤其是濒临爆发阶段,会无差别攻击所有不被认可的信息素来源。
这也导致信息素一旦爆发,根本无从舒缓和排解。
要么主体死亡,要么牺牲更多的人后变成彻底的残废。
但杜若寒不一样,他的信息素被第五江臧融合过,他是唯一特殊的存在。
可同样的,杜若寒不仅仅是一名omega,他还是一名腺体发育残缺的omega。
即便是高等级的omega去做疏导的承受一方,十之八九也会丢半条命下去。
而杜若寒这样做,怕是要竖着进去,横着出来的。
梁慈默苦笑一声,“有些时候,我倒是希望你不要那么聪明。”
谁又想当这个刽子手呢,绕了一圈没说出来的话,不过是他也心有愧疚罢了。
第51章
“真的想好了么?”梁慈默问, “一会儿进去发生的事情我无法控制,所有人都会受到监视。”
杜若寒点点头,“了解。”
梁慈默顿了顿, “你可有什么值得信任的朋友?我是说……结束之后他们可以过来接你。”
杜若寒微怔, 也是。
毕竟,进了这个地方谁也不知道他还能不能醒着出去。
杜若寒想了想,还是掏出了手机在屏幕上轻点了几下,点击了发送。
他将存在手机里的钱全部都以转赠的方式给了杜润雨。
至于这里的地址, 他也随着那些转账一并发送了过去。
如果杜润雨还有些良心,哪怕是看在这些钱的份上, 应该也会来这么一趟。
如果杜润雨不收也不来,杜若寒当然也不会怪他。
至于他在这世上唯一的朋友竹玉渲, 最好一辈子都不要知道。
”好了, 走吧。”
杜若寒按照梁慈默的示意,特意落在了队伍的最后头。
这一行人中并不都是高等级的alpha, 杜若寒还瞧见几个高等级的omega,只是神情看上去都不大好看。
领头的人正在和管控局的人交涉, 没一会儿便有更高等级的领导从楼里走了出来。
双方简单的握了一下手,走形式般的查过各类证件,这才让警卫放行。
走在前面的人速度很快, 杜若寒跟的有些吃力,实在是身子冻的太僵了, 迈不开步子。
恰巧这时跟在领头后面一点的梁慈默回过头来看他, 瞧见杜若寒正紧紧的跟在队伍后头呢, 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
一进入红房子区域, 梁慈默便从队伍的前头落到了后头。
他紧挨着杜若寒低声道:
“一会儿你跟我走。”
杜若寒点点头,没有问任何多余的话。
“梁医生, C83防控室已开启,C01仍旧处于昏迷状态。”
一个戴着透明框眼镜穿着白大褂的男人从第三座红房子里走了出来,他的身后还跟着好几个医护人员。
杜若寒这才意识到,原来所有的enigma,无论有钱还是有权,来到了这里,他们甚至连名字都没有,只有一串意义不明的编号。
C01,一点都不好听呢。
他在心里念了念,只觉得难过极了。
梁慈默应了一声,转过头和身边人交代:
“我需要时间,你们最少要保证手术的这两个小时内,不能有人闯入。”
“成功的概率几成?”领头的那人声音很沉。
“六成。”
那人没说话,只是深深的看了梁慈默一眼。
“我们没有时间了,无论使用什么手段,你必须要保证他醒过来,且……”
“是意识清醒的醒过来,知道么?”
梁慈默的神情也被夜色湮没,“我尽力。”
而接下来所发生的事,已然成了杜若寒一生难以回忆的梦魇。
其实他记不太清楚自己是怎么进入的防控室,只知道当时有四个戴着面罩的医护人员上前来将他按在了等待室一旁的椅子上。
即便他表现的非常顺从,但他们的动作仍旧强势的骇人。
下一秒他的抑制环被要求主动解开,有人固定住了杜若寒的脖子,在侧脸紧贴着手术床的那几秒,他瞥见了防控室的情景。
隔着一层透明的玻璃与许多他不认识的大型医用器械,和这些冰冷冷的东西放在一起的,还有一个双腿双脚都被紧紧束缚住的人,静静的躺在蓝色的病床上,显得很孤寂。
几乎是瞬间,杜若寒的眼泪就淌了下来。
即便他早就做好了足够的心理准备,然而在亲眼瞧见那人时的第一眼,心脏仍旧不受控制的抽搐、疼痛。
杜若寒只能看见第五江臧的一个模糊的侧脸,他离他实在是太远了。
第五江臧裸/露在外的皮肤非常的苍白,脸色几乎没有任何的血色,且他脸上身上的血管都以一种诡异的方式向外突起,呈现中毒的绛紫色。
他左耳旁的头发也被人为的剃掉一块,一枚机械芯片被安装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