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漠,去换鞋。”
“哦。”
虽然应了这一声,人却没有动,只是伸了伸手。
肖晚秋倒是立刻就懂,直接接过他手里的袋子。
打开冰箱倒进去时,五花八门各种牌子的雪糕塞满了一抽屉,贵的好看的都有,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吃得完。
丁漠换好鞋走了过来,“哥要不要吃一个。”
肖晚秋摇摇头,知道他想让他尝尝,毕竟丁漠就是买给他吃的。
“一会儿吃饭了,等吃过饭再吃好么。”
丁漠“嗯”了一声,他从不勉强肖晚秋任何事。
“若寒去哪了?”
“写生。”
肖晚秋有些惊讶,“这么热的天也要去么?他身体吃不消的吧?”
丁漠从不会瞎操心别人的事,只是说:“他心里有数。”
肖晚秋紧皱着眉,一个刚从控制局里捡回一条命来的人,他能有什么数?
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丁漠只是改口道:
“半个小时,再过半个小时要是没回来,我再去找他,可以么?”
丁漠在杜若寒的手机上装了定位,这事就连杜润雨也不知道。
肖晚秋这才放下心来,“你过来帮我打打下手。”
丁漠笑了下,“那我晚上要和你睡。”
肖晚秋疑惑,“你不就是睡我屋么?”
丁漠看向他,“不是地上。”
肖晚秋一怔,耳尖瞬间发红。
丁漠又走的近了些,低声哄道:
“哥,地上好凉,我睡的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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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若寒回来的时候,丁漠和肖晚秋正在厨房里忙活。
他手里拿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还有写生的画夹,往自己房间走的时候还有些犹豫。
果不其然,杜润雨就坐在他书桌前翘着二郎腿正打着游戏。
听到门口有脚步声,他抬头望向杜若寒,脸上露出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
“呦,大忙人,终于舍得回来了?”
杜若寒走过去把手里东西放下,一开口就忍不住心虚:
“咳,我也没去多久,最多一个小时——”
话都没说完,杜润雨就炸了立刻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一个小时?!杜若寒你现在胆子大了,再也不是那个躺在床上翻个身都费劲的伤残人士了是吧?”
“我看当初就不应该费那个劲给你救回来,到现在我们还欠着沈千刀那个黑心贩子那么多钱,你说你要嘎巴一下没了,你指望我一个初中还没毕业的未成年替你还是吧?”
“哎你说你要是真不在乎自己这条烂命,你当初干嘛要发消息给我呢?我真的纳闷了,”
“你知道我当时那么冷的天,我他妈在控制局外面找了多久才找到的你么!我费那么大劲才联系上的丁漠,费那么大劲给你救回来,你要是再敢这样不计后果任性妄为,我就——”
说到一半的话,忽而戛然而止。
杜若寒还老老实实站在那挨训呢,模样乖乖的,在外跑那么久的人了,身上连一滴汗都没有。
他的皮肤像是晒不黑似的,透着一种不健康的白,像是随时都会碎掉的瓷娃娃。
细胳膊细腿的,比以往又要瘦上一大圈,这种病态的瘦是膳食进补也补不回来的。
当时救治他的时候,沈千刀就说了,这小孩活不了了。
腺体细胞和神经全方位的死完了,有些连接着身体内的重要脏器,即便是使用违禁的药物强行续命,也最多再活两三年。
要救么?
杜润雨清楚的记得那个下雪的夜,他在控制局外围找了左一圈右一圈,四十多分钟的时间,足够他绕控制局跑上七八个来回。
他甚至想过会不会是那些人直接把杜若寒送去医院治疗了,其实根本不需要他再跑这一趟了。
但心里一直隐隐不安,心脏突突跳个不停。
总是想着万一呢?万一他们没那么好心呢?万一再等等就能见到人了呢?
即便如此他也从没想过,他们会把人像扔废品一样直接扔进了垃圾站。
他在垃圾站里找到人时,杜若寒身上甚至没有一件像样的衣服,只裹着一条单薄的白色床单。
他和一些散发臭味的垃圾一起,被白雪覆盖去了原本的颜色。
其实摸到人的时候,杜若寒身上已经没有温度了,心跳也几乎感知不到。
杜润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到丁漠的。
他一直记得丁漠的手机号码,并不仅仅是因为那一年他在学校的网站上造谣杜若寒被人扒码全校通报的事。
丁漠有个beta哥哥,听说不是亲生的,在他们学校那片的警局里当辅警,当了快四五年了,也没能混上编制。
那段时间杜润雨刚被劝退没多久,来找事的人很多。
以往他在学校里,外面的人不好进去,事情也不能闹的太大,那些找杜兆要不到钱,又来找他要钱的人也只能睁一眼闭一眼。
可一旦杜润雨被学校劝退,没了学校的庇护,那些人可就要放肆太多了。
那个时候几乎是为了自保,杜润雨天天找人打架,专挑和他差不多大的学生或是做生意的小商贩。
或偷或抢,或打一架,反正只要能被那里的片警抓去局子里,他这一天才算混完。
杜润雨聪明,他知道这些个警察里哪些是真心为人民服务,哪些是披着羊皮的狼。
所以当时肖晚秋被他赖上的时候,他还不知道这小警察就是丁漠的哥哥。
肖晚秋其实救过杜润雨很多次,但他只是一个小小的辅警,在警察局内也有被人故意调走的时候。
他护不住杜润雨,即便是警察局,也有外面那些人的害虫。
所以肖晚秋告诉过杜润雨他弟弟的手机号码,为了活命,杜润雨一字不差的背下来了。
肖晚秋说,他这个弟弟虽然不是亲生的,但他们相依为命多年,彼此之间相互信任。
而丁漠的出生有些复杂,绝非普通的小门小户,你找他他会有办法。
这些话杜润雨记得一直很清楚,甚至能一字不漏的背下来。
只是他根本没有想到,当他拨通丁漠电话求助的那一天,并不是为了保活自己。
“吃饭吧?”
肖晚秋听到房间内的动静,怕两兄弟吵起来,忍不住过来喊了一声。
杜润雨看着杜若寒那老实的模样,又想到他这要死不活的身子,心里有再多的气也都散了。
“吃饭。”
杜若寒这才开心起来,连忙抬脚就往外走,还不忘问杜润雨:
“我的雪糕呢?你给我买了么?”
杜润雨一脸不耐烦:“买了。”
“买了几根?”
“一抽屉不够你吃的?再说你能吃那么多么?”
杜若寒不听他念叨,坐下来和肖晚秋搭话:
“晚秋哥,其实今天我出去看房子了,咱们小区附近有一套不错的,离学校也近,过两天我和小雨就搬走,这几天可能还要委屈丁漠和你挤一挤。”
说完他倒是不好意思的看了一眼丁漠,而丁漠其实没什么表情。
肖晚秋并不赞同,“完全没有必要,润雨不会做饭,你们搬出去照顾不好自己。”
“而且G大快要开学了,小漠住宿,润雨也是寄宿的学校,完全没有必要再租一套,省些不好么?”
杜润雨没说话,只是看了一眼杜若寒。
其实家里的小事他管一些,搬家这样的大事还得杜若寒做主。
而杜若寒想要搬走,并不只是觉得麻烦了肖晚秋他们。
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则是,肖晚秋与丁漠并非真正的亲兄弟,虽然有名其实无份。
表面兄弟,实则情侣。
只是当时杜若寒重病卧床,没有几日清醒,再加上之前遭受接连而至的打击,求生的欲望并不多。
杜润雨为了让他同意用药,说了要陪他去上大学,杜若寒这才萌生了几分活下去的希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