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若寒仅仅是挣扎了一秒便放弃了思考。
他从地铺枕头下掏出手机来,正想着要不要给先生发条短信问问。
纠结之余, 门口传来声响。
杜若寒下意识抬头看去。
换了一身素净白衬衣的男人手里提着份量不小的早餐豆浆,已经很熟练的将钥匙挂在墙上,随后抬头看了一眼杜若寒,对他招了招手。
“醒了?去洗漱过来吃早餐。”
杜若寒眨了眨眼,说感觉不意外那是假的。
“先生,我以为你已经走了。”
杜若寒走到他面前,还是有点不敢相信。
第五江臧顺手摸了摸他的头,有很短的一瞬,杜若寒以为自己还在梦中没有清醒。
“不会丢下你一个人就走。”
“去洗漱。”
走进洗漱间时杜若寒整个人还是有些晕的。
等他刷完牙洗过脸出来,第五江臧已经将他的那份早餐放进餐盘摆在了桌子对面。
杜若寒坐下后,第五江臧又递来一杯温热的牛奶。
“你想喝哪一杯都可以。”
他记得罗敏每个清晨都会给杜若寒准备的温牛奶。
不过小半年过去了,未必他还习惯喝牛奶。
不得不说在这些种种小事上,他好像已然接受自己变成这副模样。
在意的好像并不明显,却又总是谨慎的过了头。
杜若寒道了声谢,咬了一口餐盘里的手抓饼,没有选择喝面前的任何一杯。
第五江臧忍不住微微蹙眉,等杜若寒吃掉小半个手抓饼后,伸手拿过左手边的杯子喝了一口牛奶。
第五江臧才舒缓了一些开口道:
“寒寒,和我一起回燕临吧。”
杜若寒表情明显一愣,他知道第五江臧要走,但如若要带上他一起,其实并不在他的设想之中。
他塞在嘴里的饼还没吃完,愣住后又嚼了嚼咽下去几秒过后,才有些艰难的张口:
“先生,我……我就不回了吧。”
被拒绝本就是意料之中,可实际上第五江臧心里也没觉得好受到哪里去。
有些事已然发生,有些话无法诉说。
两人虽然面对面坐着,却各自被困在各自的枷锁之下。
“我想你能回去看看老爷子,如果你愿意的话。”
第五江臧说,“年前他走的太突然,走时心里还是牵挂着你的。”
这是第五治去世后,两人第一次提起他。
杜若寒手里的饼掉在了桌上,这下是真的吃不下去了。
一股苦涩的酸意从心底往上冒,爬过喉咙又涌上眼眶。
杜若寒说不出一个不字,只是问:
“爷爷葬在哪里。”
“江城墓园。”
那个地方杜若寒其实是知道的,因为他的母亲也葬在江海区的另一个墓园里。
真的要走时,杜若寒站在玄关口回头望了望这个并不算温馨的出租屋。
他没什么东西是必须要带在身上的,除了一部手机一把钥匙,其余的等到了燕临也都会有人在最短时间内备好的。
第五江臧站在门口静静的等了一会儿,杜若寒站在一半的光影里,神情不明。
“我们走吧。”
等到了楼下,看见那辆早就停在这静候多时的黑色汽车时,他才后知后觉的愣了一下。
其实先生早就安排好了一切,和从前一样,他没什么选择的余地。
开车的司机是个生面孔,杜若寒并不认识。
他对杜若寒并不怎么好奇,只是很淡的看了一眼就挪开了目光。
第五江臧为他拉开后座的车门,等他坐好后也跟着跨了进去。
场景在他们车窗上不断加速倒退,杜若寒产生了一种时光在回溯的错觉。
但可惜的是,这小半年来所发生的种种并不能一键删除。
他掏出手机点开了杜润雨的电话页面,犹豫了片刻也没能按下拨通按键。
“为难的话,我来说。”
第五江臧看见了杜若寒脸上的犹豫不决,是他要把人带走的,没道理让小朋友如此左右为难。
杜若寒摇摇头,“没关系,我也只是暂时回去几天。”
“虽然走的有些仓促,解释一下就好了。”
第五江臧神情微顿,在他身上的目光幽幽,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道一句:
“好。”
杜若寒又纠结了好一会儿才编辑了一条短信发给了杜润雨。
其实在大小事件上,杜若寒和杜润雨是完全相反的性格。
杜若寒从来只会默默编辑短信,而杜润雨往往则是一通电话就轰过来了。
于是为了以防万一省点力气,他发完这条解释短信后就快速的将手机关了机。
至于看到之后杜润雨会怎样,他暂时还不愿意想。
从琅中的私人专属机场起飞,抵达燕临的绿坪机场也不过三个小时多一点的路程。
第五江臧以为的远,对于杜若寒来说,却快的有些无所适从。
他们在飞机上简单的用过午餐,只是一起看了半部电影,又眯了一会儿觉。
他们就到了燕临。
机舱门打开之后,男人高大的身影先行下了飞机,杜若寒跟在后头,其实还有几分刚睡醒的迷糊。
但当他看清飞机下站着的那些人时,整个人顿时清醒了不少。
数十个身穿军服的军人列队排开,站在距离他们飞机不过三十米远的地方。
尽管并未手持佩枪,但这阵仗确实是有些吓到他了。
仿佛知道他会怕,第五江臧转身回头牵了一下他的手。
哪怕那等在下方为首的几个高级军官早已等的望眼欲穿,此时此刻也只能耐心性子接着等下去了。
“关重会先送你回家,等事情处理完我就回来好么。”
杜若寒没说话,脸色有些泛白。
第五江臧想松开手摸摸他的头,但小孩还是把他抓的很紧。
杜若寒没放手,他不敢去看外面那一圈的人。
其实并不仅仅只有那些军官而已,还有好些是在电视上才能看到的熟面孔。
甚至他还在里面看到了周书庭的那个市长舅舅,真人要比照片上的还要冷漠许多。
杜若寒低着头,“什么时候回来?”
第五江臧微怔,“明天就回。”
“真的?”杜若寒眼睛一亮。
第五江臧点点头,“不过可能会等到晚上,我尽量早点好么。”
杜若寒说好,也就慢慢松开了手。
第五江臧手指动了动下意识的想要挽留,但最终还是理智克制住了一切。
那些人几乎看不见指挥令带回来的那个年轻omega的模样,他娇小的个子被指挥令那宽厚的背遮挡的很严实。
而关于这位年轻omega的传闻,他们多少也有些耳闻。
听说是按照第五治老爷子的意思,一直收养在身边,指挥令当他算半个亲人。
但如今看来,又好像不太像那么一回事。
毕竟没有哪家的兄弟是这副模样的。
当兄长的主动牵了弟弟的手,又安抚性的摸了摸他的头。
两人甚至并未顾及旁人的看法,又独自说了一会儿的话。
“寒寒,手机给我。”
杜若寒不明所以,还是乖乖听话掏出手机交给了他。
第五江臧将手机打开,杜若寒在某些地方是有些懒,连密码都没有设置。
第五江臧将一串号码输入他的电话簿后,将手机递还给他:
“可能会看不到你发来消息,但你打的电话我一定会接。”
杜若寒接过手机,看着那一串陌生的号码,意识到这极有可能是他们内部的通讯设备。
“好,我等你回来。”
杜若寒终于不再担心害怕,脸上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来。
第五江臧微顿,即便知道在这分离的时刻并不值得高兴。
但他不得不承认的是,他确实感到高兴。
他仍旧会为杜若寒对他的在意,他的担心甚至是害怕的情绪,而感到不可控制的、深深的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