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今天怎么这么早。】
【而且,信息素的味道,好冷……】
城郊,陵园。
蒋晗撑着一把黑伞,一身没有任何修饰的黑色长风衣,手里抱着两束沾着冷雨的白菊,一步一步走上那条长到仿佛没有尽头的石阶。
墓碑上,父母年轻的面容定格在七年前。
“爸,妈,我来看你们了。”
蒋晗蹲下身,用那双骨节分明的手一点一点擦去墓碑上的泥泞和水渍,动作缓慢而温柔。
周围只有风声和雨声。
他絮絮叨叨的对着墓碑说着话,说公司的业绩,说叔父最近的刁难,说他搞砸了那个海外项目,又如何补救回来,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做一场无人在意的汇报。
直到最后,雨水顺着伞骨滴落在他的手背上,他的声音才染上了一丝极力压抑的哽咽。
“……其实,我有点累了。”
“医生说我可能撑不了太久了。”
“不过你们别担心,我养了一只猫,它叫煤球,脾气很大,挑食,但愿意陪我。”
“还有……”
“还有一个人,他虽然嘴巴很毒,性格恶劣,但他好像也蛮厉害的,帮我解决了公司许多麻烦。”
“有他们在,我没那么害怕了。”
蒋晗站在冰冷雨中,闭上眼,任由冷风夹杂着雨水打湿他的半边肩膀,也浑不在意。
他在这里站了了整整两个小时,直到身体几乎冻僵,才缓缓动了动身子,准备离开。
回程的路上,迈巴赫经过市中心的一家蛋糕店。
“李森,停车。”
特助李森愣了一下,随即靠边。
十分钟后,蒋晗提着一个迷你的小蛋糕盒子回到了车上,精致的包装盒上甚至还画着一只滑稽的卡通笑脸,与他千亿总裁的身份格格不入。
白天处理完集团事物,回到别墅时已是傍晚,雨也停了。
蒋晗一推开门,就见他那只银白色小猫蹲在玄关的鞋柜上,眼巴巴地看着他。
见他回来,小猫立刻跳下来,心虚又讨好的蹭着他的裤脚,“喵呜”叫了两声。
“神志清醒了,小煤球?”
“猫薄荷还喜欢吗?”
【靠……哪壶不开提哪壶……】
【昨晚是个意外!】
【我发誓以后再也不吸那玩意儿了!】
【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蒋晗蹲下身,看着煤球那双清澈的冰蓝色眼睛,昨晚那些疯狂的猜疑,在看到它这副又软又萌又全心全意依赖自己的样子时,又变得模糊不清。
他叹了口气,伸手将小猫抱进怀里,下巴抵着它温热的脑袋,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
“走吧,陪爸爸去过生日。”
【他的……生日?】
露台风有些大,蒋晗把那个小小的蛋糕放在露台的琉璃桌上,插上一根蜡烛点燃。
微弱的烛光在冷风中轻轻摇曳,映照着他毫无血色苍白的脸,他抱着猫,看着那点微光,喃喃自语:
“以前都是我自己一个人过。”
“今年不一样了,有你陪我。”
蒋晗说着,抱起小猫用脸颊蹭了蹭它毛茸茸的脑袋,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
“虽然你只是一只猫,但也比那些满肚子算计的人强。”
“今天我去看了我爸妈,今天也是他们的祭日。”
“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出生的?要不然就当今天也是你的生日吧。”
“煤球,祝我们生日快乐!”
“也祝我还能有下一个生日。”
小猫静静的趴在他的膝盖上,看着那根燃烧的蜡烛,再看看蒋晗那双空洞得没有焦距的眼睛,心脏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狠狠扎了一下。
晚上八点,电子锁的破解声准时响起。
K今天并没有穿那身极其显眼的骚包西装,而是换了一件黑色的长风衣,银发随意地束在脑后,整个人显得更加深沉锐气。
“蒋总这安保系统,我看干脆别设了,费电。”男人手里提着两瓶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红酒,随手关上门,迈着长腿走进来,语气一如既往地欠揍。
蒋晗正坐在沙发上看着新闻,对他的出现毫不意外,甚至没回头看他,声音低沉,“昨天不是说不治了吗?怕我再拿草熏你?”
K径自走到他对面坐下,将红酒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目光扫过桌上那个小小的草莓蛋糕,冰蓝色的眼眸微微动了一下。
“我不来,下次再见面是不是就可以给你收/尸了?”男人玩味一笑说道。
“今天我没心情跟你吵架。”蒋晗疲惫的闭上眼,后脑靠在沙发背上,“治疗完你就走,我今天有事。”
“赶我?”K的目光落在落地窗外的露台上,那里明显刚刚有人逗留过的痕迹,“你有什么事?一个人躲在露台吹冷风吗?”
蒋晗没理他。
K开了瓶酒,捞过一旁的高脚杯倒了两杯,随即起身朝露台走,边说:“蒋总今天心情不好,来,我陪你喝一杯。”
蒋晗沉默的看了他几秒,罕见的没有拒绝,跟着他一起去了露台,接过了酒杯。
冰凉的玻璃杯握在手里,带着冬季的微凉,K抬起手直接搭上他的肩膀,指尖不经意的触碰在他脆弱的腺体上。
无声无息的开始安抚治疗。
柔和舒适的气息缓缓在体内流淌,蒋晗微微一愣,没有躲开,仰头默默喝了口酒。
或许是因为这个特殊的日子,蒋晗格外顺从,K的动作也意外的温柔,Enigma的信息素小心翼翼地探入那片枯竭的领地,带着一种试探和安慰,温柔的抚平那些躁动。
半山别墅所处位置远离城市喧嚣,别墅区建筑面积也大,分布的很广,两人就这样望着远处璀璨天际星光,谁也没有说话,周围弥漫着罕见又微妙的平和。
也许是夜风太凉,也许是酒太醉人,两个人心底都揣着些不可言说的情绪,K将他往怀里拢了拢,蒋晗亦没有躲开。
舒缓的信息素顺着全身的腺体缓慢游走了一圈,最终消散在夜空,感觉到身边的男人轻轻舒了口气,蒋晗才转过身靠在了露台的栏杆上。
“他们都想吃我的肉,喝我的血,我都知道。”
蒋晗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对着夜空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身边这个毫无关系却又紧紧羁绊着他的陌生男人倾诉。
“我叔父,还有董事会那些老狐狸,没人希望我活着,等我死了,他们就会像鬣狗一样扑上来,把父母留给我的东西撕扯得一干二净。”
蒋晗看着杯中猩红的液体,突然轻笑了一声,那笑容里满是嘲讽和苍凉。
“但是我又没有退路,只能一个人往前走,哪怕只剩一口气,也要守住这个家。”说完,他仰起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酒精让清瘦孱弱的人那苍白的脸上泛起了一丝病态的薄红,也将他心底深处压抑了多年的软弱,撕开了一道口子。
“叮——”
清脆的碰杯声在夜色中响起。
“谁敢吃你的肉?”身边传来男人带着笑意却温柔的声音,“那你就把牙磨尖,咬他们,咬回去。”
K顿了顿,眼眸在夜色中亮得惊人,语气却是他那混不吝的狠劲:“要是咬不过,告诉我,我替你咬。”
说完,主动去碰他的酒杯,仰头喝酒,随后就见一向冰冷淡漠的某位总裁,突然轻笑了下。
那笑容极其浅淡,但那卸下防备真心实意的流露,还是让K捕捉到了,仿佛一线天光,晃得他的心也跟着漏了一拍。
自己从小到大生在温室里,父母的关心爱护如影随形,可蒋晗没有,他无依无靠,为了父母留下来的东西,拼命硬撑着,那所有的冰冷和尖刺,不过是一只受了伤的小兽,在暴雨中为了保护自己而竖起的最后防线。
“幼稚。”蒋晗低声骂了一句,可K怎么听都觉得这声骂他的话像是在打情骂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