饲养垂耳兔(105)

2026-06-15

  直到有一天他下班顺路去探病,推开病房门,看见原澈坐在床边,手里拿着手机,正一字一句地给林雅君读当天的新闻。老太太半靠着枕头,眯着眼睛听,嘴角带着笑,床头柜上摆着削好的水果,保温杯里的水还冒着热气。

  林再山靠在门框上看了好一会儿,鼻子一酸,又很快被他盖过去。

  自打那之后,他也不再光拿钱和礼物打发林雅君了。以前逢年过节扔张卡就算尽了孝心,现在隔三差五就往老太太家跑,没事陪她吃顿饭,有时候出去订个餐厅,有时候是阿姨做饭,偶尔三个人窝在沙发上看看电视,日子倒也比以前过得有滋味。

  这一天是周六,一家人窝在客厅里看电视。电视里播的是一部家庭伦理剧,里头正演到婆媳吵架,吵得唾沫星子横飞。

  林再山靠在沙发最左边,百无聊赖地嗑着瓜子,一边磕一边嫌弃:“这演的什么玩意儿,编剧是不是没上过班?”

  原澈坐在中间,看得全神贯注,根本没心思搭理他。林雅君在最右边,腿上搭着一条薄毯,手里织着毛线——最近林雅君的小姐妹圈里开始流行针织,林雅君自然不会错过这种能出风头的好机会。

  林再山磕完一把瓜子,开始无聊了,伸手去够茶几上的遥控器想换个台。原澈眼疾手快,一把摁住他的手,面无表情地说:“妈妈还在看呢。”

  林再山瞪他一眼:“妈又没说不换。”他转头看林雅君,笑嘻嘻地问:“妈,咱们换个台行不?”

  林雅君头都没抬,手里的毛线针翻飞不停:“换吧换吧,我其实也没在看,就听个响。”林再山立马得意地把遥控器抢过来,换到一个综艺频道,台上几个明星正在做游戏,笑得前仰后合。他自个儿先笑上了,笑到一半发现原澈和林雅君都没反应,只好讪讪地收了声。

  安静了没两分钟,客厅的座机突然响了。林雅君放下毛线针,慢悠悠地起身,踩着拖鞋一步一步往卧室走。

  林再山趁她不在,飞快地把遥控器又换了个台,调到一档美食节目,屏幕上正有人在切葱。原澈侧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伸手把他嘴角的一颗瓜子皮拈下来,扔进了垃圾桶。

  电话打了有一阵子了。林再山扬着眉毛盯着电视里的大厨颠勺,颠了三四下,又翻了个面,还是那个镜头。他渐渐等得不耐烦了,扯着嗓子朝卧室喊了一声:“妈——怎么说这么久?”

  没有回应。卧室里的说话声又持续了两三分钟,才终于安静下来。

  林雅君从卧室走出来的时候,林再山正低头看手机,余光瞥见人影,随口说了句:“谁啊,这么能聊。”

  原澈先察觉到不对。他放下手里一直攥着的遥控器,侧头看了一眼林雅君的脸,小心翼翼地问:“妈妈,您怎么了?”

  林再山这才抬起头。

  林雅君脸色苍白,整个人站在茶几跟前,手撑着沙发扶手,好像随时会站不住。

  “刚才……电话里的人说,”她声音发颤地开了口,“思邈……去世了。”

 

 

第64章 完结

  林再山从一开始就知道这是一个陷阱。

  但他没办法把这话跟原澈说。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万一原思邈真的死了呢?那他和原澈好不容易安稳下来的日子,就会被一句“我早就知道”撕开一道口子。所以他想了想,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在原澈失声痛哭的时候,一把将他揽进怀里,下巴抵着他发抖的肩膀,一下一下地轻拍他的背。

  “没事啊宝贝,明天一早我们就过去。”他这样笨拙地安抚着。

  这天晚上原澈几乎没合眼,偶尔闷声哭一阵,偶尔又一动不动地发呆。林再山躺在一旁,听着他翻来覆去的声音,心里那把火一拱一拱地往上蹿。他咬着牙,一遍一遍地在心里说:原思邈,你最好是真的死了。

  夜航的游艇需要提前报备,临时走不了,两人熬到天边微微见亮,司机已经在楼下等着了。原澈眼睛肿得像被水泡过的核桃,走路都发飘,林再山一手拎着行李一手拽着他,把他塞进后座。到了码头,海风裹着咸腥味扑面而来,林再山把原澈安顿在游艇的客舱里,自己钻进驾驶台,启动引擎,推着油门缓缓驶出港湾。

  船开了将近两个小时,海岛的轮廓远远地从晨雾里浮了出来。

  靠岸的时候是上午。原澈自己从舱里走出来,两只眼睛红得发紫,下船时踉跄了一下,林再山一把扶住他的胳膊,嘴上说着“慢点慢点,不急”,心里那股火已经蹿到了嗓子眼。他一边扶着原澈往庄园里走,一边在心里咬牙切齿地发誓:如果是假的,他第一个饶不了那个疯女人。

  庄园的铁门大敞着,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可林再山刚迈进门,就觉出了不对——两旁的佣人全换了。

  一张新面孔,两张新面孔,整整齐齐地站在两侧,身上穿着统一的那种深色对襟制服。他们的站姿出奇地一致,双手交叠在身前,连腰弯下去的弧度都差不多。

  “少爷。”

  左边第一个清清淡淡地开了口。

  “少爷。”

  右边第二个像回声一样接上了。

  ……

  一个接一个,顺序分明,不紧不慢,整条走廊里只剩下这两个字在来回地荡。

  走廊很长,两侧挂着暗色调的油画,头顶的水晶灯只开了半边,光线昏昏黄黄的,把那些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林再山下意识地把原澈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走廊尽头,站着一个穿黑色套装的女人,看上去大约四十来岁,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脸上化了得体的淡妆,嘴唇涂着暗红色的口红,整个人利落而安静。她双手垂在身侧,腰背挺得笔直,见两人走过来,才迈着不快不慢的步子迎上前,在恰当的距离停下,微微颔首。

  “少爷。”她的声音比那些佣人更脆生,“一路辛苦。”

  原澈没说话,只看她一眼便不堪重负似的垂下了眼睛。林再山替他开了口:“你们小姐是怎么去世的?”

  那领班抬起头,眯起眼睛露出一个晦涩难懂的表情。

  “两位这边吧。”她说完侧了侧身,朝着走廊更深处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林再山在一旁冷眼瞧着,心里更加确信原思邈就是装的。他紧跟着原澈和那领班,穿过第一道走廊,两边是深色的护墙板,每隔几步就有一盏壁灯,昏黄色的灯光摇摇欲坠。

  他们又拐了两个弯,经过一间摆满瓷器的陈列室,再穿过一个铺着墨绿色丝绒地毯的小厅,林再山一边走一边暗中记路,当初在这个鬼庄园里住了那么久居然还有他没去过的地方,真是离了谱了。

  终于走到一扇深棕色的大门前,领班停下了脚步。她伸手推开半扇门,侧身做了一个“止步”的手势,恭敬且生硬地对林再山说:“林先生,请在这里稍候,这里只请少爷一个人进去。”

  林再山眉毛一挑:“我为什么不能进?”

  女人微微欠身,声音温软:“这是小姐临终前交代的。”

  林再山差点被气笑了。他往前迈了半步,不紧不慢地说:“我是他老公,你们家少爷去哪儿,我就去哪儿,别说她原思邈活着的时候管不着,现在她人都没了,更管不着。”

  原澈已经走出去好几步了,本没想理身后的动静。可他转念一想,姐姐生前最不喜欢林再山,现在姐姐走了,如果她在天上还能听见这边的吵吵闹闹,怕是气得连走都走不安心。

  他闭了一下眼睛,转过身走回到林再山面前,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林再山的手腕,然后直接把他往门里带。领班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再拦。

  两个人并肩穿过门廊,走进了一个宽阔的礼堂。

  林再山脚下踩着光滑的大理石地面,抬头扫了一眼——穹顶很高,四周是拱形的彩窗。他走了几步忽然觉得眼熟,再一细想,终于想起来了:这不是原思邈以前用来和她那帮狐朋狗友跳踢踏舞的地方吗?

  林再山一边往前走一边在心里骂:原思邈你可真行啊,为了演这出戏,得花多少心思?你就不怕你弟弟心脏受不了?不对,还弟弟呢,这个疯子什么都干得出来,说不定还觉得这是替我考验原澈的感情呢——我可去你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