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拎着那个血淋淋的娃娃就往外走。
“我告诉你——”原思邈的声音从身后追上来,“你别以为我把弟弟托付给你,就是我不讨厌你了。”
林再山停下脚步,背对着她,嘴角抽了一下。说不上是想笑还是觉得荒诞。
“我从来没喜欢过任何人。”她又补了一句,带着一种刻意撑起来的高傲。
林再山回过头:“那你也不喜欢你弟弟?”
原思邈看着他。“你喜欢他就够了。”
林再山看了她两秒,忽然改了主意。他往回走了两步,在她面前站定,语气不自觉地放软了:“咱们怎么说也是一家人,家里的号码你也有,以后想原澈了,随时打电话。地址你也知道——”
“我说了不必了。”原思邈毫不留情地打断他,声音冷下来,“你到底要我说多少遍?”
“行,行。”林再山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语气敷衍但眼神认真。反正该说的他都说了,听不听是她的事。
“我跟你从来不是一家人。”原思邈不依不饶地上前一步,“我们甚至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林再山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你错了。”他说,“咱们两个根本就是一类人。”
原思邈的眉头拧起来。
林再山举起那个娃娃在她面前晃了晃,又补了一句:“所以你才这么讨厌我。”
原思邈安静地站在原地,表情晦暗不明,像一盏被风吹得摇摇晃晃、却始终没有灭的灯。
林再山等了两秒,说了声“走了啊”,就拎着娃娃晃悠悠地走了。
这回身后没有声音再追上来。
*
出乎林再山意料的是,第二天两个人走的时候,原思邈居然出来送人了。
她站在庄园门口,背后是她亲手种的那排月季,花开得正盛,红的白的挤在一块儿,被海风吹得轻轻晃着。她穿一件湛蓝色的背心裙,戴着一副墨镜,就那么抱着胳膊靠在门柱上,宽大的镜片遮住了半张脸,看不清任何表情。
原澈的眼睛还是肿的,但整个人看上去比昨天精神了不少,他看见原思邈站在门口,脚步顿了一下,显然也没料到。但他没说什么,弯腰拎起地上的行李,从原思邈身边走了过去。
原思邈也没看他。
两个人像两条平行线,各自走各自的,谁都没有要交会的意思。
林再山跟在后面,一手插兜,一手拎着个袋子,晃晃悠悠地走过来。他看见原思邈,愣了一下,正琢磨着要不要打个招呼,原思邈先开了口。
“你没有手吗?”她的声音从墨镜后面飘出来,带着那种她特有的、居高临下的嫌弃。
林再山脚步一顿,左右看了看,才发现这话是对自己说的。低头一看,原澈一个人拎着两个行李箱,正往车后备箱那儿走,自己手里就一个轻飘飘的袋子。
他“啧”了一声,心想这人嘴是真不饶人,临走还要损他一句。他懒得计较,把袋子换到左手,上前一步,想跟原思邈说点什么——好歹是亲姐弟,临走前总得说两句话吧?
他刚张开嘴,胳膊就被原澈拉住了。
“走了。”原澈小声催促道。
林再山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拽着往车的方向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原思邈,她还是那个姿势站在原地,风吹起她的头发,几缕碎发缠在墨镜的镜腿上。她没有伸手去拨。
林再山心里叹了口气,想说“你跟你姐说句话吧”,还没出口,原澈的肩膀就靠了过来。他偏过头对他小声耳语:“她在哭呢。”
林再山脚步猛地一顿,整个人又愣又懵。他下意识地想再回头看一眼,原澈的手却稳稳地扣在他后脑勺上,把他的脸扳了回来。
车子发动了。
后视镜里,原思邈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缩成一个小小的点,被那排月季牢牢地挡住了。
车开了很远,林再山才开口:“你怎么知道她哭了?”
原澈的头靠在他的肩膀上,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答:“她小时候就这样,一哭就戴墨镜。”
林再山没再说什么,只是垂下眼睛,轻轻地握住了他的手。
后视镜里,那排月季已经消失不见,连庄园的轮廓都模糊了,只剩下一条弯弯曲曲的路,和一地被车轮卷起来的、还没来得及落下去的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