饲养垂耳兔(108)

2026-06-15

  原思邈没吭声。

  “可有一点,我特别不想承认。”林再山看着她,“不管我怎么刻意回避,原澈心里始终惦记着你。”

  这话一出口,原思邈终于放下了手里的活,抬头看他。

  “他说他惦记我了?”

  “这还用他说?”林再山嗤了一声,“他买手机第一件事就是存你号码,存了删,删了存,翻来覆去好几遍最后还是存上了。晚上说梦话喊‘姐’,醒了死不承认。你那些破事儿他哪件不知道?可每次你出了事,他比谁都急。”

  原思邈垂下眼睛,不说话了。

  林再山见状,语气缓了下来:“你猜他今天为什么发那么大火?”

  原思邈没应声。

  “你是不是以为,他气你骗他、折腾他?我告诉你,你要这么想就大错特错了。”林再山一字一句地说,“原澈今天气成那样,就是因为你死不悔改。他不需要你变正常,不需要你变温柔,他从头到尾等的,就是你一句道歉。你懂吗?”

  原思邈意味不明的目光缓缓落在林再山脸上。她没有接话,但也没有像往常那样冷笑着呛回来,那堵从来刀枪不入的墙,似乎终于裂开了一条细缝。

  林再山见有戏,脑子里闪过原澈那双哭得通红的眼睛,心一横,干脆把话说开了:“这样,你去跟原澈道个歉,你们姐弟俩好好坐下说句话。和好了以后,我在我妈那个小区给你买套房子,以后你们见面也方便,你看行不行?”

  话说到这儿,他还存着几分理智。本想说在自己家住的小区,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还是太近了。他妈那个小区,离得刚好,不远不近,又有老太太在中间周旋,怎么都比现在强。

  “我妈你见过,上次你抱着猫把她家差点拆了,她对你是有点怵,但你出事那天,她高血压都犯了,嘴上不说,心里其实惦记。”他顿了顿,声音放软了几分,“你去了也不用特意道歉,跟着吃几顿饭,老太太心软,慢慢就熟了。以后过年过节的,也有个地方去,不用一个人扛着。”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心里其实也没底,这个疯女人会不会领情,他一点把握都没有。但想到原澈哭成那个样子,他就觉得,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和好可能,他也得试试。虽然这姐弟俩一个比一个难搞,但谁让他男老婆心里就惦记着这么个姐姐呢?他只能爱屋及乌,认了。

  “你看怎么样,大小姐?”他放低姿态,语气里带着点哄小孩的耐心。

  原思邈半天没说话。林再山也没催她,低头看手机——屏幕上好几个助理的未接来电。他犹豫了一下,没回拨,先回了个消息。

  助理很少连着打这么多电话,除非真出了什么事,可眼下原思邈在这儿,他不方便接,只能先按着。

  寂静里,对面终于开口了。

  “我不可能道歉。”

  林再山心里一沉,抬起头看向她,那股刚压下去的火又窜了上来。他嘴上没说什么,但心里已经给这个人判了死刑——没救了,这人真的没救了。

  “我不觉得我做错了什么。”原思邈的声音不冷不热,“我只是做了我想做的,为什么要道歉?”

  “你说为什么要道歉?”林再山的声音沉下来,拿着手机的手朝原思邈的方向点了点,“你弟弟受伤了你知不知道?他心里有阴影了!那些事他半夜说梦话都喊,你听不见,我听得见!”

  “所以呢?”原思邈语气里带着不屑,“你不会真的以为人能改变吧?我道歉能解决什么问题?我就是我,道完歉,以后我该什么样还什么样,到时候再接着道歉?一直道到死?”

  “所以你就摆烂?”林再山的声音压不住了,“继续这么坑蒙拐骗,就盼着我和原澈离婚,然后他回到你身边,继续当你的所有物?”

  “不。”原思邈这回倒是干脆,“我改主意了。不玩了。”

  “你说什么?”

  “听不见么?我说不玩了。原澈归你了,你们俩好好过。”

  林再山沉默地盯着她,目光在她脸上来回扫了好几遍,试图从那双眼睛里找到一丝恶作剧的痕迹。

  可是什么都没有。

  “那你呢?”他半信半疑地问。

  “就让他恨我吧。”原思邈说得云淡风轻,随即低头开始收拾桌上那些碎布条。就好像“被弟弟恨”这件事,是多么不值一提的。

  这副死不悔改的模样简直把林再山气个半死,他犹豫了两秒,还是咽不下这口气,刚要张嘴呛回去,手机震了一下。

  助理的消息。

  林再山点开,看清那行字的瞬间,整个人像被人按了暂停键。他僵在那里,把那句话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然后慢慢抬起头,看着原思邈——那人还在一脸无所谓地收拾东西。

  “你……”他张了张嘴,声音卡在喉咙里,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原思邈懒得理他,把桌上的碎布拢成一堆,手里捏着个什么朝他趾高气昂地走过来。

  她在林再山面前站定,伸手递过一个巴掌大的布娃娃。

  “拿着,帮我扔了。”

  林再山接过来,翻过来看了一眼——巫毒娃娃,肚子上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他的名字,身上还扎着几根针。他还没从刚才的消息里回过神,这会儿又被吓了一跳。

  “……你咒我?”

  “想过。”原思邈面不改色,“但是我现在改主意了。”

  林再山还没接上话,她忽然从袖子里抽出一根针,抬手就往自己手臂上扎了一下。林再山伸手去拦已经来不及了,血珠从皮肤里渗出来,沿着小臂往下淌。

  “你疯了吧!?”

  原思邈没理他。她将自己手臂上的血抹在娃娃的脑袋上,又塞回林再山手里。

  “行了。”她说,“书上说这是解除诅咒的唯一办法,你一会儿拿着扔了就行。”

  说完她扯了张纸巾,随手往伤口上一捂,转身就要走。

  “等会儿!”林再山喊住她。

  原思邈没回头。“赶紧走吧,我要睡了。”

  “你昨天确实是进ICU了吧?”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整个人定在原地。

  “你胡说什么?”

  “你的主治医师给原澈的手机打过电话。”林再山压抑着心里的震动,一字一句地说,“但他换了新号码,没接到,我也是刚刚才知道的。”

  他是在看到助理消息的那一刻才明白的——原思邈昨晚确实在鬼门关上走了一遭。消息上写着,凌晨时分医院下了病危通知,原思邈被判断为“基本没有生命体征”。

  她能活着站在这里,本身就是一个奇迹。一个她懒得解释、也不打算邀功的奇迹。

  “所以呢?”她终于回过头,眼神里全是敌意,“你要去告状?”

  “这算什么告状?”林再山简直无语了,声音里带着一股恨铁不成钢的焦躁,“你自己去告诉他,你生病了,很严重的心脏病,他会理解的。”

  “而且你根本不用道歉。”林再山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放得更低,“你就说你生病了,不是故意骗他。棺材那出戏就是想逗逗他,他会懂的。到时候我帮你说几句好话,这事儿肯定能过去。你们姐弟俩,哪来这么大深仇大恨?而且——”

  “停,”原思邈打断他,“我不需要你帮我说话,也不需要他理解我。”

  “……那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说过了,让他恨我就可以了。”

  林再山顿住,低头看了看手里那个糊了一脑袋血的娃娃,忽然觉得自己从头到尾就是在陪一个闹脾气的小孩过家家。

  “你多大了?”他忍不住问。

  “我多大也轮不到你。”原思邈毫不客气地怼回来。

  林再山彻底无语了。他张了张嘴,本想解释什么,又觉得跟这个人解释纯属浪费口舌。算了。他不想再跟这个油盐不进的疯女人耗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