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别的事,林雅君也懒得过问。可儿子这么突然出柜,还要跟个男人结婚,实在让人难以接受。更离谱的是,现在上门的这位,居然还是林再山那个“未婚妻”的弟弟。
林雅君脑子全乱了,理半天也没理清,等电话拨回去已经占线,再打到公司助理那里,得到的永远是那句训练有素的:“抱歉,林夫人,林总在忙。”
没办法,她只能从儿子那几句零碎话里拼凑信息,按林再山的说法,其实一直和他谈恋爱的是原澈,只是怕她接受不了才没说。最后还撂下一句:“我马上出差,月底回,我男朋友就拜托您了。”
电话一挂,林雅君就赶紧让李阿姨给她找了两片降压药。
平心而论,就算是那个原思邈,她从一开始也没真正看上眼。小地方出来的暴发户,要底蕴没底蕴,要眼界没眼界,再有钱又能怎样?
更何况,她年轻时就没少听过关于原家在海岛上“占山为王”、行事霸道的风言风语,当年她们那个圈子里,谁不是把这家人当笑话、当谈资?谁能想到,老了老了,竟真和这帮“土匪”结上了亲家。
可没办法,儿子之前像着了魔似的,铁了心要娶那“土匪”女儿,她给自己做了一个多月的心理建设,才勉强捏着鼻子认下。这“认下”也掺着水份,主要是她这人极好面子,一辈子走到哪儿都是被人捧着、奉承着的,儿子要真娶了那样背景的媳妇,岂不是把她半辈子积攒的脸面往地上摔?
最后想来想去,还是过不了心里那关,但儿子那边又不能态度太硬,只好睁只眼闭只眼,偶尔装样子问问婚礼进度,也算应付过去了。
现在倒好,情况比想象中的还糟糕。“土匪”女儿没见着,“土匪”儿子倒直接登堂入室了,刚才一开门她就吓了一跳——这小男孩长得是一顶一的带劲,可再带劲也是个男的啊!
那身高,那骨架,少说一米八几,往门口一站,再帅也看得她眼前一黑。那声“妈妈”一喊,更是让她心里那半截凉透了的蜡烛,“噗”一声,彻底熄了。
“妈妈——”,餐桌对面,一直沉默的青年忽然抬起头,清澈的眼睛望向她,“我老公呢?”
下一秒,林雅君的筷子“啪嗒”一声就掉在了地上。
第8章 我的老公好像有老婆
“你……你叫他什么?”林雅君眼睛睁得溜圆。
原澈被她问得一愣,眨了眨眼,理所当然地重复:“老公啊。”
林雅君瞬间血压上涌,一只手扶住太阳穴,整个人晃了晃——虽说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听见自己儿子被另一个男人喊“老公”,冲击力还是远超想象。
“妈妈!”原澈立刻有眼色地站起来,迈开长腿,几步跨到林雅君身边,弯下腰关切道,“您没事吧?!”
这突如其来的近距离接触把林雅君吓得往后一缩,连忙摆手:“没事没事,你、你先回去坐好!”
“可您脸色好差,”原澈双手悬在半空,显得有些无措,却依旧坚持指出观察结果,“您看起来……好像要哭了!”
确实要哭了,而且是欲哭无泪。
林雅君强忍着晕眩,把椅子往后挪了挪,扶着额轻声却坚决地说:“我真没事,你先坐回去,好吗?”
这温和的语气让原澈放心了些,他乖乖应了声“好”,坐回座位,拿起餐具,小心翼翼地用夹子给自己盛了一小份蔬菜沙拉。从早上出发到现在没吃饭,他确实饿坏了。
林雅君缓过气来,看着对面小口小口专心吃沙拉的人,越看心越凉——这孩子实在太奇怪了!
“原、原澈啊,”她犹豫着开口,委婉提醒,“别的菜也可以尝尝。”
“我知道的妈妈,”原澈认真咽下食物才答,“我就爱吃沙拉。”
“……我叫林雅君,”她适时作出自我介绍,同时划清界限,“你以后,叫我林阿姨就可以。”
“那怎么行!”原澈几乎是立刻反驳,脸上写满了惊讶与不认同,“老公的妈妈,当然应该叫妈妈啊。”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坚持,林雅君又一次语塞。她看着原澈的眼睛,甚至怀疑这人是不是故意在跟自己较劲。
“叫林阿姨就可以。”她语气硬了些。第一天见面就被“男媳妇”压一头,那还了得?
“为什么呢?”原澈放下叉子,一脸困惑,“我老公也叫您阿姨吗?”
“什么?”林雅君被问得一怔,“当、当然不是!”
“那他怎么称呼您,我就怎么称呼您。”原澈再次理所当然地得出结论,逻辑简单直接,让人无从辩驳。
林雅君又一次被堵了回去。还没等她琢磨好怎么接话,对面又抛来新问题:“对了妈妈,我老公为什么跟您姓林呢?还是说爸爸也姓林?”
“爸爸?”她下意识重复。
“对呀,爸爸,”原澈说完四处望了望,“我怎么没见到爸爸?爸爸是在楼上休息吗?”
“楼上?”林雅君被他问得越来越懵——这大平层哪儿来的楼上?
“对啊,”原澈理所当然地应道,抬手指了指上方,“楼上不是咱们家吗?”
这话一出,林雅君心里彻底有数了——怪不得这人这么奇怪,搞了半天,是乡下人第一次进城,对城市的生活方式和高层住宅的构造完全没概念!
意识到这一点,林雅君内心深处那点原本就摇摇欲坠的优越感和挑剔,瞬间膨胀为一种混合着怜悯与轻蔑的复杂情绪。
所以说一日为土匪,终身为土匪,老爸是坐井观天的海岛土财主,养出来的孩子也这般不谙世事,眼界狭窄。 她越想越觉得心塞,自己那从小到大样样拔尖的儿子,前女友不是常春藤毕业的精英,就是国际上都能叫出名号的超模,怎么眼看步入而立之年,竟一头扎进了这么个“土匪窝”里?
她越想越愁,晚饭也没吃几口,随便应付两句就躲去客厅那边了。
与此同时,原澈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看来,林再山家的经济条件,远比表面看到的还要拮据,自己还不知深浅地问“有没有楼上”,这不正好戳到人家的痛处了吗?一想到这,他就后悔不已。而且明摆着,妈妈听了那问题后脸色更差了,饭后只匆匆安排了他的房间,就一个人闷闷地坐在沙发上。
其实原澈已经累坏了,车船颠簸一天,现在只想洗个澡倒头就睡,但自己无意中伤了妈妈的心,他实在过意不去。想了想,还是该去陪陪妈妈,至少得让人家知道,自己绝对不是瞧不起人的势利眼。
于是,他快速吃完那份沙拉,也放下餐具,起身走向客厅。他原本打算在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可转念一想,又觉得那样太有距离感。为了充分体现自己“绝不嫌贫爱富”的决心和亲近之意,他最后选择小心翼翼地、挨着林雅君,在她身边的那一侧沙发坐了下去。
林雅君正低头看书,完全没留意身后动静。直到身边沙发微微一陷,一个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她才惊觉,吓得低叫一声,手里的书都飞了出去。
原澈也被这叫声吓一跳,赶紧往旁边挪了挪,背靠着沙发扶手“恶人先告状”:“妈妈,您吓死我了!”
林雅君气得够呛:“咱俩谁吓谁?!沙发这么大,你非得贴着我坐吗?”
原澈一脸不解:“这沙发……大吗?”
“你说什么?!”林雅君一看他那副傻相就火冒三丈。
“没、没什么。”原澈赶紧否认,心里狠狠骂自己:怎么老是不经意就说这种瞧不起人的话!
“行了行了,”林雅君无力地摆摆手,只想尽快结束这令人窒息的近距离接触,“你去那边坐。”
“哦。”原澈听话地站起来,弯腰捡起地上的书递还给她,才乖乖坐到另一侧沙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