饲养垂耳兔(12)

2026-06-15

  所以现在,想来想去只剩下一桩愁事:电话里林再山明确说了,自己现在不在家,让原澈先跟着林文郡回A市。

  打电话时光顾着紧张,挂了才猛地想起来——忘了问林再山什么时候回来。还有,他跟着林文郡去哪儿?是去林再山家,还是林文郡自己那儿?

  虽然只见过一面,原澈对林文郡实在没什么好感。穿得吊儿郎当不像正经人不说,举止也毛毛躁躁的,还抽烟,原澈最闻不得烟味,要是得住进林文郡家,那可真是太糟糕了。

  “我们……这是要去哪儿?”纠结了一路,原澈还是试探着开了口。

  这会儿两人已经下了游艇,坐进一辆正驶往A市的车里。前排司机像是林文郡的人,和庄园里那些佣人一样规矩,见面不多话,替原澈关好车门就专心开车,一路沉默。

  倒是林文郡,一上车就电话不断,接电话时,声音刻意压得又低又软,听着无比别扭。这会儿他刚结束一通来电,原澈连忙插话,生怕稍一迟疑,对方又拨通了下一个。

  “我哥没跟你说?”林文郡侧过脸,眉毛抬了抬,手里仍攥着手机,看样子随时准备接着打。

  “我忘记问了。”原澈如实道。

  “他让我送你去我姑家。”林文郡答得漫不经心,话没说完脸已经转回去,低头又开始拨号。

  “你姑是谁呢?”原澈追着问。

  林文郡又瞥他一眼,手机已经贴到耳边:“我姑就是我哥他妈啊。”

  电话接通,林文郡瞬间对屏幕绽开笑脸,原澈在旁边看着他笑得一脸灿烂,自己的心却凉了半截——所以现在要见的人,是林再山的妈妈。

  也就是自己的,老!丈!娘!

  一瞬间,原澈感到一阵轻微的天旋地转。

  他和原思邈从小就没怎么感受过母爱,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和这个年纪的女性相处。脑子里能想到的中年女性形象,不是上岛授课的老师,就是家里雇的帮佣,只是那些经验哪能用来参考怎么面对老公的妈妈啊!

  等等,老公的妈妈应该叫什么来着——

  “妈妈!您好!”

  门一开,原澈就对着来开门的女人紧张而又响亮地喊出了声。

  眼前的女人一身考究又松弛的真丝居家服,头发松松挽起,虽然看得出年纪,但保养得极好,皮肤在室内灯光下透着细腻的光泽。

  原澈直愣愣看了人家好几秒,直到发现对方也一脸震惊地望着自己,才后知后觉该再说点什么:“妈妈,我……”

  “你是……原澈?”女人打断了他的支吾,微微皱眉试探着问。

  听到自己名字的瞬间,原澈心里“嘭”地炸开了一小朵烟花——老公的妈妈居然知道他的名字!

  “对!是我!”他望着对方的眼睛,轻轻点头,手不自觉攥成了拳。

  女人愣在原地,像是缓了好几秒才回过神:“你、你好,先进来吧。”

  她侧身推开门,向后让了一步,脸上挤出笑容。这一笑,眼尾才显出几道细纹,却反倒让她看起来真实了几分,只是那笑容有点僵硬,原澈也没多想,回了一个温和的笑,抬脚就往里走。

  “哎,你等等,”女人在身后叫住他。

  原澈疑惑地回头,看见对方正拧着眉看自己,还没反应过来,女人已经开口——

  “你……不换鞋吗?”她眼睛微微睁圆,语气里透着惊讶。

  原澈也被问得一愣,下意识低头看了看——不同于庄园里铺满的厚绒地毯,这间屋子的地面是光洁的浅色木质地板。

  “您这儿……需要换鞋吗?”他也有点茫然地反问。

  不知是不是他语气太理所当然,对方听完明显怔住了,脸上那点勉强的笑意似乎也淡了下去。原澈见状,立刻找补:“抱歉妈妈,我这就换!”

  说罢,他麻利退回门口,弯腰换好鞋。这时家里的阿姨已经拿了拖鞋递过来,原澈道了谢,一抬头却发现女人还站在原地,眼神复杂地打量着他。

  那目光谈不上严厉,却透着审视、困惑,以及一丝极力掩饰却仍从眼角眉梢漏出来的……嫌弃?原澈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杵在门口一动不敢动,脑子里飞快倒带:刚才哪步又走错了?

  还没理出个头绪,女人的目光已越过他,向他身后空荡荡的走廊投去,巡梭一圈后才转回脸,问道:“文郡没一起上来?”

  “没有,”原澈老老实实地摇头,“他说晚上还有事,就不来吃饭了。”

  “说什么事了吗?”女人抱起胳膊往客厅深处走,语气缓和了些。

  “那倒没有。”原澈看着她背影答。

  女人走了几步,忽然停下,回过头看他还站在门口:“你不进来?”

  “现在……能进了吗?”原澈语气有点犹豫。

  女人愣了下,眉头轻轻一抬,像是不太理解这问题,随即下巴微扬示意他进来,原澈这才放心往里走。

  这是一间视野极佳的顶楼大平层,暗色调极繁主义装修风格,客厅里堆叠着各式各样的摆件、香薰蜡烛与造型各异的落地灯。原澈在沙发中央落座,瞬间感觉自己像跌入了一个华丽而繁琐的漩涡。傍晚的光线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漫射进来,在水晶质感的透明茶几上画出彩虹般的光晕。

  原澈的目光被那跳动的光斑吸引,心里却忍不住泛起嘀咕:这里……就是林再山长大的地方?这、这也太困难了!

  “原先生,”刚才递拖鞋的阿姨弯腰轻声叫他,“晚饭好了,您这边请。”

  原澈回过神,抬头一看——怎么还是这位阿姨?他四下望了望,真的就只有这一位。这可真把他惊着了,要知道,就连于一舟那种岛上不算顶有钱的人家,家里都雇着六个佣人呢,他是真没想到,自己的老公这些年竟过得这么……清苦。

  带着对老公的一腔同情,他懵懵地起身跟着阿姨走向餐厅。女人已经坐在餐桌边,一边喝茶一边翻一本薄薄的小说,见原澈过来,眼皮略抬了抬,手撑着书页淡淡问:“我一转身人就没了,怎么跑沙发上坐着去了?”

  “我以为这就是客厅呢。”原澈站在巨大的实木餐桌旁,没头没脑地接了一句。

  “什么?”女人抬起眼,疑惑地看着他。

  原澈抿了抿嘴唇,没再解释,只是安静地站在属于自己的椅子旁,一动不动——他在等着人来给他拉椅子。

  “马上吃饭了,不坐吗?”女人放下书,再次发问。

  原澈朝她身后瞥了眼,发现厨房吧台离餐桌也就几步远,还是那位阿姨正来回上菜,完全没有要给他拉椅子的意思,他默默在心里叹口气:看来也别指望有人专门布菜了。

  意识到这一点,他只好自己动手,将餐椅拉开一些,坐了进去。

  刚落座不久,菜就一道道端了上来。每上一道,原澈的心就沉一点,他不能食用未经“净化”的肉类,可放眼望去,好几道菜都明显带着荤腥,仅有的两盘青菜里也掺着肉丝,唯一那道鱼,又没人替他挑刺。这么一想,胃口全没了。

  直到最后那盘蔬菜牛油果沙拉上桌,他眼里才终于亮起一点光。

  菜上齐后,林雅君合上书,拿起筷子,却看见原澈自从坐下就眼神空洞地盯着满桌菜发愣。出于礼貌,她等了一会儿,可对方像彻底神游天外了似的,林雅君坐在对面,越看越头疼。

  今天一大早,林再山就给她来了电话,三言两语出了个柜,说完就挂。她举着手机反应了好半天,才明白过来:这不是商量,是通知。

  自己养的儿子,没有人比她更清楚。林再山从小就是个极有主见的人,读书、留学、接管企业,一路走来目标明确,手腕果决。事业上野心勃勃,为人处世更是雷厉风行,说一不二,跟他去世的爹冯泰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这种“天老大,他老二”的脾性,决定了只要他认准的事,别说外人,就是她这个当妈的,也插不上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