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坐拉倒,”他耸耸肩,语气重新变得随意,“没事儿咱就走了啊,我晚上还有局呢。”
话音未落,他便发动了车子,引擎一响,车就飞快地滑了出去,原澈整个人向后一仰,心也跟着悬了一下。短短几分钟,他对这个所谓的“弟弟”已经生出了难以忽视的反感,未经允许靠那么近就算了,连车都开不好,这要是岛上的司机,早就被姐姐辞退了。
“这车真带劲,”林文郡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随意搭在窗外,语气轻快,“飙到这个速度居然没什么噪音。回头我也得订一辆。早就听说你们岛上有个小型赛道不错,没想到这么小的地方,车还挺全。是我小瞧了啊。”
听到这儿,原澈明白了——难怪觉得这车眼熟,原来是从俱乐部租的。
“请你开慢一点,可以吗?”他微微向前倾身,语气诚恳地提议,“这辆车在俱乐部闲置很久了,电瓶可能有点亏电,开太快不安全。”
林文郡从后视镜瞥了他一眼,略显诧异:“你对这车很熟?”
“嗯,”原澈点点头,“这是我的车。”
“你的?”林文郡半信半疑地又看了眼后视镜,“这可是我刚从俱乐部借的,今儿刚办的会员卡。”
“俱乐部也是我的。”原澈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开玩笑呢吧?”林文郡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俱乐部是我朋友介绍的,老板可不姓原。”
这话听着像说笑,字里行间却藏着掩不住的轻慢。原澈隐隐有些不舒服,但也没深想,只问:“那你朋友说老板姓什么?”
“姓齐。”林文郡打了个转向,车速丝毫未减,“你别告诉我,他也是你的?”
“不是。”原澈认真地纠正,“齐知乐是我姐姐的。”
“你说什么?”林文郡惊讶得眉毛都拧到了一起。
“我说,齐知乐是我姐姐的。”原澈又重复了一遍,语气依旧淡然。
他不明白林文郡怎么惊讶成这样,在他看来稀松平常的事,怎么到了对方眼里,就好像白天见鬼似的?虽然在心里评判别人不太礼貌,但他实在觉得,眼前这人,似乎……没见过什么世面。
不过细想也能理解。原澈生活的海岛虽不大,却极其富庶。更关键的是,不仅仅是这座岛屿,连同周边的大片海域,多年来都在原家的实际掌控之下。尽管A国律法规定海域不能完全私有,但从原景天的祖父辈起,就对这片海域实现了高度控制——说穿了,是靠一支顶尖的律师团队,打了一记极其微妙的法律擦边球。
而岛上那座小有名气的赛车俱乐部,是原景天十年前送给原澈的生日礼物。当然,这份厚礼和“父爱”并无多大关系。就像原思邈说的,他们姐弟俩不过是原景天用来装点门面的“布娃娃”。
当初赠送俱乐部的初衷,本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公关宣传。原澈九岁生日当天,“海岛巨富赠幼子奢华豪车俱乐部”的新闻占据了各大媒体头条,瞬间吸引了无数猎奇者登岛打卡。所谓的豪车俱乐部很快转型为高端会员制赛车场,成了海岛一张耀眼的名片。
而在舆论热度达到顶峰时,原景天悄然退至幕后,将俱乐部产权转入家族信托,表面经营权则交给了岛上一名赛车手——也就是林文郡口中的“齐老板”,齐知乐。
“齐老板……齐老板怎么会是你姐姐的?你姐姐不是要和我哥结婚了吗?”林文郡因为震惊,频频看向后视镜,语气都磕绊起来,一只手也不自觉降了档,车速终于慢了下来。
而这个结结巴巴的问题,让原澈的心情彻底跌到了谷底。
齐知乐之所以是“原思邈的”,是因为当初他能留在岛上,全凭姐姐爱看他的赛车表演。后来哪怕齐知乐成了名义上的老板,原思邈对他依旧享有“随叫随到”的特权,齐知乐也是岛上极少数不需要称原思邈为“小姐”的人。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真正刺痛原澈的是:连林再山的弟弟都不知道林再山和自己的关系。
怎么会这样……
“你……”原澈终于按捺不住,刚要开口,林文郡的手机却响了起来。
此时车已驶近停靠游艇的码头。林文郡只瞥了眼来电,便任铃声作响,没有接听,他将车平稳开进码头旁的停车场,在持续的铃声中停稳,才拿起手机回拨了过去。
原澈坐在后座,感到一阵局促不安,仿佛整个人浸在无人理解的冰水里,苦苦挣扎。昨晚原思邈信誓旦旦的模样再次浮现眼前,最不愿承认的事,似乎还是发生了——
姐姐又一次,骗了他。
“喂?”林文郡那边的电话刚好接通。他用肩膀夹着手机,空出两只手给自己点了支烟,“接到了哥,马上往回走。”
短短几句,让原澈立刻警觉起来——哥?电话那头是林再山!
是他老公!
一想到这,他整个人仿佛从冰水里被捞了出来,相遇那天的太阳雨似乎又暖洋洋地洒向了他——老公来电话了!
“嗯,知道了。”林文郡叼着烟,心不在焉地应付。
可没应付几句,他就觉出不对。一回头,发现原澈整个身子早探了过来,侧着耳朵,一动不动地听他讲电话。
这副凑热闹的模样让林文郡觉得好笑,他用手指夹住烟,把手机递到原澈眼前晃了晃,戏谑道:“你想听他唠叨?”
本是句玩笑,谁知原澈一听,眼睛倏地亮了,但举止却依旧得体,他先是对林文郡极优雅地说了句:“好的,我来接吧,谢谢。”
随后,在林文郡根本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自然地将电话接了过去。整套动作极其流畅,像演练过许多遍似的。
林文郡愣了几秒才回过神,一脸诧异地扭过头,看见后座那一幕时,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后座的人接过电话后,用双手将手机捧到耳侧。屏幕贴上耳朵的瞬间,整张脸肉眼可见地烧红了,他抿着唇,睫毛轻颤,看上去一句话也说不出。
“老……老……”那人捧着手机,支支吾吾。
林文郡终于察觉到情况不对,刚要伸手把电话拿回来,却看见原澈脸上忽然绽开一个极其灿烂的笑容,电话那头的人显然说了什么安抚的话,原澈扬起的嘴角就再没落下去。
这样诡异又暧昧的氛围让林文郡浑身不适,可眼下又不好直接要回手机。他只好耐着性子,靠在椅背上,有一口没一口地抽着烟,目光时不时瞟向后视镜。
直到一支烟快要燃尽时,一道羞涩得几乎听不清的声音,轻轻从后座传来——
“我刚才想说的是……老、老公……”
第7章 会见老丈母娘
接到林再山的电话后,原澈仿佛重新活了过来。
电话那头,林再山的声音还是和初次见面时一样温和沉稳。姐姐果然没骗他,毕竟老公亲口说了,原思邈已经联系过他,原话是“具体的,我们见面再说”。
就这么短短几个字,像吹了口气似的,把他心里那点惴惴不安都给抚平了,别人知不知道不重要,最关键的那个人没否认,对原澈来说就够了。
只不过,林再山在电话里听起来似乎有点为难。这让原澈忍不住琢磨:会不会是姐姐脾气上来,说了什么重话吓着他了?就像她从小到大欺负自己那样……
想到这儿,原澈心里对原思邈冒出点小埋怨,但转念一想,还是别急着给姐姐定罪——毕竟老公是姐姐让给自己的,事情没弄清楚之前,不能太冲动。
既然林再山像是有难处,那自己更不该给他添麻烦,其他人不知情就不知情吧,只要林再山心里清楚就好。况且刚才电话里,他喊那声“老公”,林再山也没否认,虽然只低低“嗯”了一下,他却从中品出一丝克制的爱意。
不过按理说,林再山也该喊他老公才对,没被喊回来,原澈心头飘过一丝丝的失落。但电话一挂,他立马就原谅了对方,虽然没谈过恋爱,但他觉得,既然林再山已经是自己的人了,就更应该无条件地宠爱他,包容他才对,这种小事,同样作为老公的他,不必挂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