饲养垂耳兔(17)

2026-06-15

  林再山权当没看见,提速,换挡,目不斜视,但那视线像长了脚,一路黏过来,不吵不闹,就是看着。

  他忍过半程,终于侧过脸。

  四目相对的瞬间,副驾驶座上的人像被烫到一样,飞快地把脸扭向窗外,只留给他半只通红的耳廓。

  林再山收回视线,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

  这么不禁看。

  他在心里给这个男老婆又添一条备注:脸皮薄,好拿捏。

  车内一阵安静后,林再山越想越觉得好笑,过了下一个绿灯后,终于没忍住偏过头,语气里带了点揶揄:“怎么,怕我吃了你?”

  原澈猛地回头,两只手一起摇:“没有没有!我不是那个意思……”

  说完又把脸撇到另一边,这回恨不得贴到车窗上去。

  林再山瞥他一眼,语气闲闲的:“想说什么就说。”

  那边又没声了。

  行吧,不说拉倒。林再山收回视线,专心看路,他今天够给面子了,犯不着上赶着哄人。

  车子滑过两个街区,身旁突然冒出一句——

  “你好像……瘦了。”

  林再山没听清,微微侧过头:“什么?”

  下一秒,一只手搭上他肩膀,温热的呼吸直往耳廓里钻:“我说——”

  刹车猛地踩死。

  轮胎直接擦过地面,车子斜斜停在路中央,林再山一手捂着耳朵,整个人几乎弹到车门上,扭头瞪过去,眼神里是货真价实的惊悚:

  “你……你干什么?!”

  原澈被吼得一懵,无辜地眨眨眼,脸上慢慢浮起一层委屈:“我、我就是想跟你说说话……”

  林再山深吸一口气,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按着眉心,尽量让语气平缓:“你坐那儿说,我能听见。”

  “可你刚才没听见。”

  “那是因为我在开车。”

  “对啊,”原澈理直气壮,“你开车,所以我要凑近一点说。”

  林再山被噎住了。

  他盯着原澈看了两秒,脑子里飞快地盘了一遍这逻辑——居然找不出毛病。

  行,还挺会讲理。

  他没再说话,重新发动车子,打了把方向,把车拉回正道后,在街边规整停好。

  现在这个状况,他根本没法儿开车,刚才那一瞬来自另一个男人的呼吸太真实了,真实到他没法再用“逃避”来自欺欺人。

  躲了半个月,到头来还是得面对。

  林再山从小最瞧不起逃避问题的人。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多大的事挺过去就是,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快三十了,居然也当了一回缩头乌龟。

  问题是,这他妈的怎么解决?

  这桩婚事从一开始就是个死局。要不是林家出了那档子事,他林再山娶老婆什么时候轮到别人插手?原家?在A市圈子里,原景天三个字说出来,有一半人要问一句“谁啊”。那个犄角旮旯的小海岛,土皇帝当得再威风,放到内陆也就是个暴发户。

  可现在呢?圈子里流传林家破产、资不抵债的传闻,他这边转头就跟个暴发户结了亲——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

  现在钱到位了,面子自然就得搁一边。

  林再山侧过脸,目光落在原澈脸上。那张脸还挂着点委屈,巴巴地回望他,眼神干净得像条小狗。

  算了,就当做生意。

  林再山不是拎不清的人,他见过世面,也低过头,早些年冯泰刚走,他一个人撑公司,酒桌上什么孙子没装过?陪笑脸、点头哈腰、喝到胃出血送急诊——哪个没干过?但从头到尾愣是没让林雅君操过一点心,老太太想买什么就买什么,看上哪块地皮他眼都不眨就掏钱。女人不该为钱发愁,这是他从小认的理。

  女朋友也一样,每一任他都尽心尽力,宠起来恨不得捧手心里,送车送房送金卡,从不手软。

  现在对象换成个男人,又能怎么样?

  原家出了钱,生意场上谁钱多谁是大爷,既然收了钱,就不能亏待人家的儿子。不就是宠个人么,男人也一样宠,好吃好喝供着,等公司周转过来,把人原封不动送回去,这桩生意就算圆满收官。

  对,就这么办。

  林再山在心里给自己做好心理建设,再看向原澈时,目光就软了几分。

  他抬起手,覆上那张脸。

  触感细腻,比他想象的要软,指尖碰到脸颊的瞬间,那双眼睛倏地睁圆了,睫毛颤得厉害,像受惊的小动物。

  林再山压下心里那点别扭,手指轻轻刮了刮他的脸颊。

  一下,两下。

  温度蹭地就上来了。

  车厢里光线昏暗,但他不用看也知道,这人脸肯定红透了,那长长的睫毛还在抖,呼吸都屏住了。

  暧昧的泡泡一点点鼓起来。

  气氛终于到了。他收回手,准备说点什么,安抚也好,承诺也罢,总该给这场戏加句台词,浪漫的,柔情的,对象也不是男人,而是爱人,是妻子,是老婆。

  他张了张嘴。

  然后顿住了。

  一个荒唐的问题突然从脑子里冒出来——

  我老婆叫什么来着?

 

 

第11章 小基佬

  原澈洗完澡,湿着头发就栽进了被窝。

  头发没擦,睡衣也穿得乱七八糟,他顾不上这些。

  他需要静静。

  静静回味这完美的一天。

  思念多日的老公终于出差回来,下飞机第一件事就是来接他。在餐桌下面,还拉了他的手!往停车场走的时候又拉了一次!那些细小的、旁人根本不会注意的瞬间,在他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每一遍都能咂摸出新甜头。

  但最最重要的,最最让他心潮澎湃的是——

  老公在车里叫他“宝贝”了!

  “宝贝——”

  他把脸埋进被子里,闷闷地笑出声。光是回忆那个低沉的声音,他就觉得一阵幸福的晕眩兜头罩下来,手脚都发软。宝贝。多么柔软、多么亲昵的词,他怎么以前没发现,这两个字这么要命!

  他在被窝里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嘴角压都压不下去。脑子里开始自动播放画面:林再山开车时的侧脸,抚过他脸颊的修长手指,还有那双看向他的、深情得几乎要滴出蜜来的眼睛。

  “再一再二不再山……”他小声念叨着这个名字,念一遍,笑一下,念一遍,笑一下。

  真的难以想象,自己居然真的就这样合法拥有了如此完美的男人!!

  太幸福了。

  幸福到他愿意为姐姐叠一辈子衣服——不,叠两辈子。

  幸福到他可以——

  “你怎么在这儿?!”

  被子猛地被人掀开。

  林再山站在床边,一脸惊骇地俯视着他,表情看上去好像在自己床上发现了一窝大老鼠。

  原澈还沉浸在那声“宝贝”的回味里,根本没听清他在说什么,只是茫然地坐在那儿,顶着一头乱糟糟的湿发,呆呆地看着床边的人。

  “这是……我的床吧?”林再山又强调了一遍,语气里已经带上了一丝危险的意味,看原澈的眼神也愈发的严肃认真。

  这次原澈听清了。

  但他的大脑没有处理这条信息。

  因为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被眼前这幅画面牢牢攫住了——林再山下半身只围了一条浴巾。

  刚洗过澡,头发还滴着水,水珠顺着脖颈滚落,沿着清晰深刻的腹肌线条一路往下,原澈的目光追着那几颗水珠,从锁骨看到小腹,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咒。

  和十七岁照片里那个阳光少年比,现在的林再山肤色白了许多,肩膀却宽了一倍。手臂上每一道线条都精致漂亮,一看就是常年健身的结果。

  只是盯了几秒,原澈的心脏就开始狂跳。

  不一样的心跳。不是以前那种羞涩腼腆的、小鹿乱撞的跳。这一次,他明显感觉到一股燥热从身体深处涌上来,让他喉咙发干,指尖发麻,某种陌生的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