饲养垂耳兔(21)

2026-06-15

  “贾羽那个王八蛋把咱们的人带走了,矿上的数据全没了,新产线等着料进场,江漓的货比平时贵了一倍,我这段时间就没睡过一个踏实觉。”

  他的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看向林文郡的眼神恨不得飞出刀子。

  “你在产线待了几天?”

  林文郡低下头,不吭声。

  “四天。”林再山替他答了,“四天,你给我打一个人,鼻梁断了。”

  他转身走回办公桌前,拿起一沓纸,回头看着林文郡。

  林文郡以为又要砸过来,下意识抬手挡了一下。

  林再山看见了那一下抬手——手臂挡在脸前,手腕细白,小指还微微翘着。

  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不是愤怒,也不是失望,而是一种更深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这孩子怎么长成这样的?

  他想起小时候的林文郡,扎在姐姐们堆里玩洋娃娃,谁说他他就哭,那时候觉得可爱,大了就好了。后来大了,没见好,反而更甚,老太太急得睡不着觉,托人介绍对象,一个都不见。再后来,圈子里慢慢有了风声,说林家出了个娘娘腔。

  林再山那时候刚接手公司,忙得脚不沾地,听说这事儿,只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给老太太打了个电话:“别逼他了。”

  他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事。喜欢穿什么,喜欢谁,都是个人的事,只要不耽误正事,他懒得管。

  可现在他看着林文郡站在自己面前,穿着粉衬衫,翘着兰花指,被人骂了只会动手,动手了又处理不了——他突然意识到,不管,也许是不行的。

  不是因为丢人,是因为这孩子这样,以后怎么办?

  他把那沓纸扔在桌上,没砸过去。

  “过来。”

  林文郡听话地挪过去。

  “签字。”

  林文郡低头看那张纸——和解协议,赔偿对方八万块钱,双方达成谅解,不再追究。

  “签完去财务领钱,给人家送过去,当面道歉。”

  林文郡抬起头,眼睛瞪大了:“我道歉?他骂我我还道歉?”

  林再山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我不签。”林文郡继续尝试反抗。

  林再山没说话,还是那么看着他。

  林文郡被他看得发毛,但还是梗着脖子:“哥,我知道我错了,不该动手。但他骂我那些话你听见了吗?他知道我是什么人,故意那么说的,我凭什么道歉?”

  “你是什么人?”

  林文郡愣住了。

  林再山看着他,目光从他脸上移到那件粉色的衬衫上,又移回来。

  “你告诉我,你是什么人?”

  林文郡的脸色变了变,咬着嘴唇不说话。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林再山收回目光,从桌上拿起烟盒,抽出一根,点上。

  “文郡,”他吐出一口烟,语气忽然变得很慢,“你喜欢穿什么,喜欢谁,我管不着。但你现在是在产线。穿成这样,翘着兰花指跟人吵架,你觉得人家会怎么看你?”

  林文郡的眼眶红了。

  “你让别人怎么服你?”

  “我……我本来就不是那块料……”林文郡的声音带了哭腔,“你非让我去产线……”

  林再山没说话。

  他当然知道林文郡不是那块料。让他去产线,也不是指望他真能干出什么名堂,他只是想让这孩子走出去,见见人,学学怎么跟人打交道,哪怕学不会,至少别天天夜店酒吧的,跟那帮狐朋狗友瞎混。

  二十七八了。还能靠他靠到什么时候?他总有顾不过来的一天,爹妈本来就走的早,老太太也总有走的那一天。到时候,谁来管他?

  这些话他没法说,说出来,林文郡只会更委屈,更觉得自己不行。

  “我不是让你去产线,”他最后只是说,“我是让你去学做人,二十七八了,你还想让老太太替你操心到什么时候?”

  林文郡低着头,肩膀一抖一抖的,眼泪一滴一滴往下滚。

  林再山看了他一眼,从桌上抽了两张纸巾,塞进他手里。

  “别哼唧了。”

  林文郡拿纸巾擦眼睛。擦完了,睫毛上还挂着泪,仔细看看,脸颊上估计是妆花了,直挺挺地流下两道痕迹。

  林再山看着他那样,忽然有点想叹气。

  算了,能怎么办呢,慢慢来吧。

  “把字签了。”

  林文郡不动。

  “签完去道个歉,回来该干嘛干嘛。下不为例。”

  林文郡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声音还带着哭腔:“那你……你不生气了?”

  林再山没理他,走回座位上,继续看文件。

  “把门带上。”

  林文郡站在那儿,看了他哥一会儿,最后拿起笔,刷刷刷签了字。

  走到门口,他又回头。

  “哥,这事儿我本来也没想瞒着你。”林文郡站在门边,手还搭在把手上,“出事儿之后我就去你家了,可你家没人啊。我才想起来你可能来公司了。”

  林再山抬起头:“你去我哪个家了?”

  “就是你自己的地儿啊。”

  “没人?”

  “对啊。”

 

 

第14章 搜寻小基佬

  林再山手里的文件放下来了。

  “你进去了?”

  “对啊。”林文郡挂着泪花,茫然地点点头,“我的钥匙还是你给我的呢,你忘了?”

  林再山没应声。

  怎么会没人?

  林再山脑子里飞快地过着早上的画面。

  他走的时候,那小基佬还趴在门缝那儿,黏黏糊糊地跟他挥手,一口一个“老公早点回来”,他没回头,但余光扫见了——那人站在玄关,顶着一头乱发,额头上的包还肿着。

  当时他只想赶紧走人,没多想,现在越想越不对劲。

  是不是自己早上哪句话说重了?

  他仔细回忆了一遍,出门前好像没说什么。就是他要贴过来的时候他躲了一下,可能脸色不太好看……但那不是正常的吗?谁他妈一大早被个男的黏糊能有好脸色?

  可万一那小傻子想多了呢?

  万一他觉得被嫌弃了,一气之下跑了呢?

  操。

  他二话没说,抓起椅子上的西装外套就往外走。

  “哥!”林文郡的声音从身后追上来,“你这是要去哪儿啊!”

  林再山头也没回,直接推门出去了。

  一路上,他把车速飙到了极限。

  第一个去的地方是自己家,然而正如林文郡所说,家里空空如也,连个人影都没有。

  他迅速拉开衣柜,空的。

  不对。他关上衣柜门,有些茫然地环顾四周——这人……一开始有行李吗?

  管不了那么多了。

  他一边拨通司机的电话让人去调监控,一边把自己摔进沙发里,开始拼命回想那个傻子可能去的地方。可想来想去,一点线索都没有,小土老帽在这儿人生地不熟的,还能去哪儿?

  一阵无解后,林再山不得不面对那个他最不想面对的事实:小基佬去投奔疯姐姐了。

  他闭上眼睛,太阳穴突突直跳。

  今天忙了一整天的事,加起来都没有这一件让他心累,到了这个节骨眼上,就算他不想承认也不得不承认——他确实让这姐弟俩给拿捏了。

  他在商场纵横这么多年,见过的人精多了去了,但人精再麻烦,说到底也是比正常人脑子更灵活点的人。可这姐弟俩呢?一个疯,一个傻,不对,是一个疯,一个装傻。别说他快三十了,就是再活三十年,他也不知道怎么应对这种精神病啊!

  现在好了,一个精神病脱离掌控,一个精神病离家出走,要是两个精神病凑到一块儿,谁知道能捅出多大的娄子?

  而且说白了,林再山是生意人,不是慈善家,要是别人,死在外面跟他一毛钱关系都没有。可眼下这个,不仅是他的男老婆,还是公司财神爷唯一的儿子,那个满肚子坏水儿的小基佬要是去找家里人告状,那刚收到的钱岂不是立刻就得原路返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