饲养垂耳兔(37)

2026-06-15

  原澈没说话,只是往前探过身子准备倒酒,他伸手去够酒瓶,指尖刚碰到瓶身,手腕就被按住了。

  “光喝多无聊。”林文郡松开手,把茶几上的骰盅推过来,身体往原澈身侧靠了靠,“摇骰子玩,输了的喝。会玩吧?大话骰。”

  原澈低头看了看那个骰盅,又抬眼看向林文郡,眼神里带着点乖乖男面对突发状况的迟疑。

  “我没听过。”

  “我可以教你嘛。”林文郡敲了敲骰盅,心里已经乐开了花,这老实巴交的劲儿,今晚不把他灌得求饶都算自己输。

  “简单,吹牛会吧?就比谁胆子大。”

  原澈垂下眼,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提议,他本可以直接拒绝,但林文郡手里还捏着那封信,那封他好不容易写好的、能让自己安心的信。

  他犹豫了几秒,终于轻轻点了下头。

  第一局开盅,原澈输,他老老实实喝完一杯,被辣得轻轻皱眉。

  林文郡笑出声,姿态越发松弛。

  第二局,原澈似乎摸到点门道,跟了两轮,最后却还是被林文郡抓个正着。他又喝一杯,但还没上脸,只是轻声说:“你挺厉害的。”

  “还行。”林文郡得意洋洋,给自己满上,心想差不多该收网让他多喝几杯了。

  第三局开始,原澈摇骰的手势依旧生涩,但报数时语气却稳了下来。

  “四个五。”

  林文郡挑眉,跟。

  “六个四。”

  林文郡略一迟疑,看了眼原澈的脸,小样儿,老子玩儿这个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呢,他嗤笑一声,诈谁呢?

  “开你!”

  骰盅揭开。原澈盅底,三个五,两个四。

  林文郡愣了。

  加上他自己手里的,四的点数……正好六个。

  他默默喝了第一杯。

  第四局,原澈起叫温和,中途突然跳加两个数,把林文郡架在了一个尴尬的位置。林文郡咬牙跟了,结果又被开了。

  第二杯。

  第五局,林文郡已经坐直了身子,盯着原澈的手,想从那张死人脸上读出破绽,但原澈始终那样,不看他的眼睛,只看着骰盅,偶尔皱皱眉,像好学生在思考数学题。

  “五个六。”原澈说。

  林文郡手里一个六都没有。他冷笑,终于逮到了:“走你!”

  原澈轻轻揭开骰盅,三个六静静躺在里面。

  林文郡:“……”

  第三杯。

  接下来,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原澈的报数精准得像一道道无懈可击的算式,该跟的时候不怯,该诈的时候眼皮都不眨。而林文郡每次以为抓到破绽,揭开都是自己的误判,每次以为原澈在吹牛,原澈手里偏偏握着实牌。

  原澈,大哥从乡下来的暴发户小舅子,就这样端着一张死人脸,赢了他一把又一把,他像陷入一张绵密的网,越挣扎就被缠得越紧。

  “八个三。”原澈依旧面不改色心不跳。

  林文郡已经有点上头,脑子发蒙,看着自己手里孤零零的一个三,又看着原澈那张从头到尾都波澜不惊的脸,最后一点理智让他选择相信这是诈。

  “开……”

  揭盅。原澈手里,四个三。

  林文郡数了数总数,五加四等于九。他比八个还多一个。

  他沉默了,仰头喝掉第四杯,酒精直冲脑门,看原澈的脸都带重影了。

  林文郡把酒杯往桌上一磕,脑子里嗡嗡的,却比任何时候都清醒地意识到一件事——他被耍了。

  这个看着老实巴交的暴发户,居然一直在扮猪吃老虎,他以为自己在逗猫,结果居然是只豹子,反手还把他按在地上摩擦。

  耻辱!奇耻大辱!

  林文郡气得直喘粗气,酒精把这点耻辱烧得更旺,但奇怪的是,耻辱过后,一股更灼热的东西从胃里蹿上来,直直撞进心口。

  他重新打量起对面的人。

  包厢内灯光昏暗,原澈的脸半隐在阴影里,轮廓却格外清晰——眉眼干净,鼻梁挺直,嘴唇微微抿着,五官是无可挑剔的乖觉模样。可就是这张脸,刚才用最温和的语气,一杯一杯把他灌成了这样。

  林文郡忽然觉得喉咙发干。

  他本来就是个弯的,圈子里混久了,什么人没见过?但这种表面纯良、内里腹黑的类型,他还真没遇到过,虽说他一直偏好的取向都是黑皮猛男,对这种精致清纯挂的不来电,但这会儿酒劲上头,再加上周遭氛围烘托,这个大奶狗往那儿一坐,那脸,那脖子,那轻轻挪开酒杯的修长手指……啧,怎么看怎么顺眼。

  有意思。

  太有意思了。

  林文郡撑着桌子站起来,晃了晃,直接往原澈那边倒。原澈眼疾手快扶住他,却没让他靠进怀里,只是用手臂架着他,保持一个得体的距离。

  “你是喝醉了吗?”原澈的声音依旧温和又疏离。

  “没醉。”林文郡仰起脸,眯着眼看他,伸手想去够他的领口,“我问你,你刚才是不是故意的?”

  原澈微微侧身,避开他的手,语气依旧礼貌:“你要不要先坐下?”

  “我不要。”林文郡往前凑,呼吸里全是酒气,却笑得很放肆,“原澈是吧?我发现你这人……挺有意思的。”

  说完,他伸手就又要去够原澈的脸。

  原澈这回没躲,只是握住他的手腕,显然没用力,却稳稳地把他挡在距离之外。他低头看着林文郡,目光里有那么点掩不住的嫌弃,但表情仍然是温和的。

  “我要回家了。”

  “我还没——”

  话没说完,包厢的门被人推开了。

  夜店走廊的灯光从门口照进来,逆光里站着一个修长的身影,那人穿着一丝不苟的衬衫,领口扣到最上一颗,整个人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矜贵。

  林文郡眯着眼看过去,酒意瞬间醒了一半——哥!

  他几乎是下意识坐直了,手从原澈手臂上弹开,后背牢牢抵住沙发,明明什么也没干,但一套操作下来,多多少少带着点欲盖弥彰的味道。

  而原澈却已经站起身,脸上掠过一丝意外,随即轻声问了句:“姐夫,你怎么来了?”

  他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喜。虽然表情没怎么变,但和刚才应付自己时的礼貌呆板完全不同——那点微妙的差别,林文郡醉着也听出来了。

  林再山没接话,只是淡淡扫了两人一眼,抬手把包厢的灯开了。

  顶灯一亮,原来还在喝酒胡闹的人都不由地停下动作,眯起眼向门口看去。今天不算熟人局,但里面还是有人认识林文郡的大哥,平时林文郡再招摇,谁都知道这人怕大哥怕得要死,再扭头看看卡座上林文郡铁青的脸,有眼色的人已经开始默默清人了。

  这会儿林文郡也差不多反应过来了,他连忙站起身,可酒喝得太多,一站起来竟有点不自觉地腿软,身旁的原澈见状立马眼疾手快地扶了一把。

  这一扶让林文郡在心惊之余不禁又犯起了花痴。原澈本就长得高大,这会儿手臂一用力,触摸间充满年轻男人的雄性魅力,再加上自己酒精上头,居然真从这个暴发户身上品出那么点绅士劲儿。

  不错。

  他眯起眼睛,刚要说谢谢,整个人就被林再山拽着胳膊拖了出去。

  林文郡一个踉跄,差点摔他哥身上,原澈下意识又抬起胳膊想上前搭把手——

  “你给我站那儿。”

  林再山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也不大,但短短一句话像钉子一样把原澈钉在了原地。

  这会儿包厢里基本已经清场,就剩下还坐在角落里对着小镜子补妆的安安,林再山那突然一声吼,吓得他把唇彩都滑到了脸上。他抬眼看看不远处对峙的三人,终于意识到形势不妙,连忙把东西一股脑儿塞进包里,起身往外走。

  但临走前还冲原澈抛了个媚眼,弯弯手掌小声说了句:“再见,小帅哥。”

  原澈听到了。本来不想回复,又觉得没有礼貌,于是还是点了点头,蛮有风度地回了句:“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