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原思邈瞪圆了眼睛,被这句意料之外的反问噎了一下,旋即又冷笑起来,“行,那我问你,你上过他吗?”
原澈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嘴唇动了动,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原思邈挑眉,笑容更深了:“那他上过你吗?”
原澈眨眨眼,彻底没话了。
这个反应正中原思邈下怀——
“知道为什么还没有吗?”她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又立刻压了下去,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气愤,“因为他根本不喜欢男人!你以为他是在保护你?他是在保护他自己。你就是个——就是个见不得光的人!他高兴了哄哄你,不高兴了就把你扔一边。你是不是傻?这都看不出来?”
一句接一句的质问砸过来,像硫酸泼在脸上。原澈觉得自己每一寸皮肤都在腐蚀、溃烂,最后痛到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好了好了。”原思邈的声音忽然软下来,带着点“放你一马”的理所当然。她站起来,挪到原澈身边坐下,张开双臂,笨拙又温柔地抱住了他。
原澈僵在她怀里,整个人像被冻住了。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原思邈说要带他去山上探险,然后故意把他一个人丢在半山腰,自己躲在暗处偷看。他蜷在大树下等了很久很久,最后终于放声大哭。
哭声让原思邈得意极了。她从灌木丛里跳出来,头发上还沾着灰褐色的枯叶,她抬起手,豪迈地一抹,像救世主一样降临在他面前。泪眼模糊中,他看见原思邈向她伸出一只手——
“好了好了,”她说,“我不是回来了嘛,胆小鬼。”
充满无助和绝望的童年回忆和现实重叠,姐姐又一次从天而降,仿佛带着使命般要带他脱离苦海。
“这个给你。”原思邈从口袋里掏出什么东西,在他眼前晃了晃。
原澈抬起头——是那枚贝壳。他装进行李箱、准备送给林再山的那枚。
“你见到孙祺了?”他接过贝壳,又惊又喜。
“孙祺?”
“就是跟我一起出岛的佣人。”
“啊对。”原思邈恍然大悟,“就是她,我通过她找到你地址的,她把你行李都给我了。”
“谢谢你。”原澈由衷地说,“我的行李呢?”
“扔了。”
“……?”
“你那么看着我干嘛?”原思邈皱起眉,“你那行李重死了,我还要抱猫。帮你拿着贝壳就不错了。”
“好吧。”
原澈站起来,满屋子找地方放贝壳。想来想去,还是揣进口袋最安全。如果姐姐说的是对的——把贝壳送给林再山,反倒是让人家为难吧。
他去厨房拿了一瓶原思邈爱喝的苹果汁,回到客厅时,原思邈已经闭着眼睛半躺在沙发上,像是睡着了。
那只叫狗狗的黑猫正悠闲地在地毯上踱步,脚步轻盈,丝毫没有在林雅君家里拆家的架势。
“姐?”原澈试探着叫了一声。
原思邈闭着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嗯”了一声。
“你的猫是从哪里买的?”
原澈其实想问的是从哪里抢来的,毕竟他太了解原思邈,但是在城里生活了一阵子,他已经学习了一些和人打交道的经验,礼貌委婉一点总是没错的。
“跟你有关系?”原思邈不冷不热地回了一句。
原澈想了想,换了个问题:“你离开海岛之后去了哪里?”
这一次,原思邈没有说话,依旧气定神闲地闭着眼睛,没听到似的。直觉告诉原澈,原思邈这段时间过得并不好,大概是那种姐弟之间特有的心心相系,让他无可避免地感受到了姐姐的痛苦,他感到既难过又无能为力。
从小到大就是这样,原思邈无论出了什么事,都不会跟自己讲,她擅长的,是一针见血地指出原澈人生里的问题然后飘然离去,那些关于她自己的喜怒哀乐,原思邈向来闭口不谈。
姐姐总是把他隔绝在她的烦恼之外,眼下也是这样,她固执地闭上眼睛,拒绝被理解,被看穿。
原澈看着她,想了又想,终究没有逼问。他起身去厨房拿了个浅口杯子装满水,蹲在狗狗脚边喂它。狗狗警惕地绕了一圈,然后埋头大口喝起来,水溅了一地。原澈抽出纸巾,低着头一点一点地擦。
身后忽然一阵风。
原思邈忽然扑过来,随即稳稳地跪在他面前。
“你跟我走吧!”她看着原澈瞪大的眼睛认真地邀请道。
原澈有些茫然地看着她的眼睛,根本不明白她的意思。
“你跟我走吧!”原思邈又一次重复道,“以后就咱们两个人,像小时候一样。”
她的语气斗志昂扬,脸上是溢于言表的喜悦,这副模样就好像她提出了什么诱人且让人无法拒绝的请求。
原澈愣住了,因为他根本不想离开。
“你什么意思?”原思邈瞬间看穿了他,眼睛里的温度一下子没了。
“……”
“你什么意思?”原思邈又一次追问。一模一样的问题。
原澈还是没回答,低下头继续擦水。而这个回避的动作彻底惹恼了原思邈——她几乎是本能地尖叫起来。原澈惊异地抬头想去安抚,下一秒就被原思邈两只手牢牢锁住了脖子。
这久违的、粗暴的、令人窒息的动作。
“你……”原澈后背抵上地板,喉咙里含糊地挤不出一个完整的字。
原思邈死死掐着他,乌黑的头发垂下来,裹着那张狰狞又歇斯底里的脸。她看上去那么生气,那么想置人于死地,可原澈一如既往地从她的愤怒中读出了悲伤。
他没有还手,没有挣扎,只是静静地躺在那里,心甘情愿地让姐姐拿自己撒气。如果这是唯一能帮到她的办法,他不介意成为那个被按在地上的人。这段时间他过得很幸福,很满足,可一想到自己快乐的同时,姐姐正在某个角落饱受折磨,他就无比自责。
“你什么意思??”
原思邈尖声质问。
“为什么连你也要抛下我?为什么?!”
“为什么不跟我走??”
“你说话!”
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原澈的脸上,像一阵淅沥沥的雨将他密不透风地包裹起来。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在逐渐消失的氧气里一遍又一遍地说着对不起。
第41章 你怎么伸舌头!
开门声在这时响起。
林再山站在玄关,手里还拎着那份合同。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地板上的水渍和歪倒的杯子,他立刻察觉到不对,往前走了两步,看到原思邈正跪在地上、双手掐着原澈的脖子,原澈仰面躺在那里,脸已经涨成了不正常的红色。
“你干什么!?”
合同啪地摔在地上。林再山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抓住原思邈的肩膀,把她整个人从原澈身上掀开。原思邈被他拽得踉跄了一下,后背撞上茶几角,但很快就站稳了,只是喘着粗气,笑看着地上几近窒息的人。
林再山没再管她,蹲下去看原澈。原澈脖子上是一圈刺目的红痕,他咳嗽了几声,大口大口地喘气,眼泪和原思邈的泪水混在一起,满脸都是湿的。林再山伸手去扶他,手指刚碰到他的肩膀,原澈就轻轻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林再山的手顿了一下,还是稳稳地把他从地板上扶了起来,让他靠在沙发上。确认原澈呼吸慢慢平稳下来之后,他才转过身,面对原思邈。
“你是不是有病?”林再山一对上原思邈的眼睛就忍不住大吼了出来。
原思邈靠着墙,胸口剧烈起伏着,嘴角挂着一丝冷笑:“我有病?你怎么不问问你自己做了什么好事?”
“我做了什么好事?”林再山失笑出声,“你差点掐死他,你问我做了什么??”
“那是因为他不肯跟我走!”原思邈的声音猛地拔高,“他不肯跟我走!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你!你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你让他觉得你爱他?你让他觉得你们之间有未来?你连自己都不信的事,你怎么好意思说出口的?”